到了澡堂,易中海特意多给了老板五块钱,让他找个单独的隔间——棒梗身上的味儿实在太大,混杂着汗臭、泥腥,还有股说不清的馊味,跟在旁边都让人喘不过气。可洗澡的时候,易中海算是见识了棒梗的“能耐”。

这小子根本没老实待着,一会儿故意把热水泼到易中海脸上,烫得他直龇牙;一会儿又抓着滑溜溜的肥皂往他头发里塞,弄得满头白沫;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给臭老头洗澡,洗香香”,手脚没一刻闲着,显然是把这当成报仇的机会了。

易中海气得牙痒痒,好几次攥紧了拳头想发作,可一想到“傻子”的名头,只能硬生生忍着,闷头给他搓澡,心里把棒梗骂了千百遍:小兔崽子,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隔间外,秦淮茹站在走廊里,听见里面传来的嬉闹声和易中海压抑的咳嗽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看来,儿子这戏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只要能把这关混过去,以后总有办法让他彻底脱身,过上安稳日子。

胡同深处的破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废木料,都是些劈得长短不齐的柴禾,霉味混着尘土味在空气里弥漫。墙角的蛛网蒙着层厚灰,被穿堂风一吹,晃晃悠悠地荡,像挂在半空的破渔网。刘阳正蹲在掉了漆的门槛上,手里捏着根枯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地上的蚂蚁——那群黑黢黢的小东西正扛着块饼干渣往洞里钻,被他搅得东逃西窜。他一条腿不自然地撇着,裤管空荡荡的,裤脚磨出了毛边——那是二十年前偷看对门姑娘洗澡,被人家三个兄弟按在地上打断的,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走快了就像只歪歪扭扭的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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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游手好闲了大半辈子,重活扛不动,轻活嫌挣钱少,前些年不知从哪个走江湖的手里骗了本缺页的《麻衣相法》,就披了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道袍,在胡同口支了个小摊,自称“刘神医”。来他这儿的,多半是些生了怪病、医院治不好,或是家里出了糟心事急病乱投医的,他全靠一张能把死的说活的嘴糊弄。治好了,就拍着胸脯说是“神仙显灵,贫道法力无边”;治不好,就翻着白眼赖人家“心不诚,神仙也救不了”,就这么东骗西哄,倒也混得口饱饭吃。

正百无聊赖地数着蚂蚁的队伍,院门口突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像有人扛着石头在跑。贾张氏像阵黑旋风似的冲了进来,肥硕的身子撞在门框上,震得门框“咯吱”响,差点把门口那只装着半截砖头的破陶罐撞翻。“神医!刘神医救命啊!”她一把抓住刘阳的胳膊,手上那只亮闪闪的“金镯子”(其实是早市上五块钱买的铜玩意儿)晃得人眼晕,“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宝贝孙子,他快不行了!”

刘阳眯着三角眼上下打量她——一身的确良褂子,虽然洗得发皱泛白,却浆得笔挺,领口袖口都熨过似的;手指上戴着个光溜溜的银戒指,虽然没镶钻,却擦得锃亮。一看就是胡同里家境不错的主儿,至少是能拿出闲钱“请神”的。他心里顿时活泛起来,这单生意要是成了,少说能骗出半年的嚼谷,说不定还能捞两斤好酒喝。

他慢悠悠地抽回胳膊,故作嫌弃地掸了掸道袍上的灰——其实那袍子早就脏得看不出原色了,掸不掸都一样。他摆出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眉头微蹙,眼神放空,像是在跟天上的神仙对话:“这位大妈,莫急,莫急。”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刻意拿捏的沙哑,活像嗓子眼里卡了根鸡毛,“天有好生之德,凡事自有定数。你先坐下,喝口贫道这粗茶,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或许贫道能帮上几分忙。”

贾张氏哪坐得住?她在院里团团转,胖脸上的肉随着脚步一颠一颠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子。“我孙子棒梗,在里头……在那地方让人打了!”她急得话都说不利索,手往北边监狱的方向指了指,“现在躺医院里不醒人事,医生说……说可能成傻子,还有可能一辈子醒不过来!”她越说越急,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跟那些打他的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