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卫东亮第一次精准确认苏万青下落的深夜。
他孤身站在院墙阴影里,隔着残破的木窗棂,看清了屋内那个枯坐黑暗、双目空洞、身形佝偻、满脸麻木的女人。
哪怕岁月磋磨、苦难蚀骨、人事全非,哪怕她早已不是当年京师大学明媚耀眼的少女,卫东亮依旧一眼认出了她。
是他找了整整十几年、念了整整十几年、盼了整整十几年的苏万青。
那一刻,狂喜、心酸、心疼、愤怒、悔恨,无数情绪几乎将他彻底击溃。
可还没等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屋内骤然响起的动静,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滔天戾气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屋内灯光昏暗,油烟斑驳,破败的小屋肮脏潮湿。
常年酗酒、浑身污秽、麻木自私的张强,趁着深夜无人,趁着屋内昏暗死寂,正肆无忌惮地侵犯着毫无反抗能力的苏万青。
苏万青双目失明,眼神空洞涣散,身躯枯瘦僵硬,精神常年处于混沌疯癫的状态,没有自我意识,没有反抗力气,像一具没有灵魂、任人摆布的木偶,麻木承受着一切屈辱与践踏。
她不会躲,不会逃,不会反抗,甚至不会哭,只有身体本能的细微颤抖,无声承受着这十几年暗无天日、猪狗不如的屈辱生活。
墙外的卫东亮,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砖墙,指甲几乎嵌进血肉,浑身僵硬颤抖,眼底瞬间布满猩红杀意。
十几年寒窗情、年少意、青梅诺,十几年日夜牵挂、千里追寻、执念不散。
他放在心尖上、护在念想里、盼了半生的干净少女,被人贩子推入地狱,辗转千里,最后落在这样一个肮脏、卑劣、邋遢、懦弱无知的底层光棍手里,被禁锢、被占有、被践踏、被折辱整整十几年。
看着屋内刺眼至极、令人发狂的画面,卫东亮心底的恨意足以将张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那一刻,他真的想冲进去,不顾一切撕碎眼前的男人。
可极致的愤怒之下,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他不能。法理、身份、处境,所有一切都死死桎梏着他。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张强捡到流浪盲女、收留同居、结为事实夫妻,是底层普通的家庭关系。哪怕万般不堪、令人作呕,也是名义上的夫妻私事。
他没有任何合理身份、任何正当理由闯入、制止、伤人。
一旦冲动,他十几年的隐忍追查、所有铺垫、所有真相,将彻底毁于一旦,他不仅救不出苏万青,反而会彻底葬送自己。
滔天杀意被硬生生压回心底,蚀骨的恨意被强行冰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卫东亮压下浑身颤抖的戾气,刻意调整呼吸,故意加重脚步,抬手重重敲响破旧的木门,嗓音刻意放平,伪装成社区公职人员的沉稳语调,骤然打破屋内肮脏死寂的氛围。
“有人在吗?社区夜间免费体检,上门排查基础身体状况。”
屋内的恶行骤然骤停。
张强惊慌失措,慌忙起身整理衣物,神色慌乱狼狈,眼底满是被撞破的局促与心虚。
卫东亮借着社区体检的名义顺利进屋,近距离站在了苏万青面前。
灯光之下,他清清楚楚看见少女被岁月与屈辱碾碎的一生,看见她空洞的眼眸、麻木的神情、枯瘦的身躯,心底的疼与恨,几乎将他撕裂。
那一夜,他以体检为由,细致查看苏万青的身体状态,一边不动声色记录她的身体损伤、精神状况,一边借着温柔的语气、熟悉的声线、缓慢的语速,轻声和她说话。
他不敢提过往,不敢提年少,不敢提京城,只能一点点、极其耐心地,用最温柔的方式,接触她、靠近她、安抚她。
从那一夜开始,卫东亮抓住一切可乘之机,频繁深夜到访,次次以社区体检、健康回访、慢病排查为由,频繁接触苏万青。
一次次温柔对话、一次次耐心安抚、一次次熟悉的声线萦绕耳畔、一次次温和的触碰与照料,像投入无尽黑暗里的微光。
奇迹,在死寂的荒芜里,悄然发生。
常年混沌疯癫、意识破碎的苏万青,在日复一日的熟悉声音、温柔对待、耐心陪伴中,慢慢恢复了零星的精神意识。
她不再终日呆滞麻木、毫无反应,她开始慢慢安静聆听,慢慢抬头朝向声源,慢慢对卫东亮的存在产生依赖与熟悉。
破碎的记忆碎片,在潜意识深处悄然复苏。
那些被拐卖、被囚禁、被黑暗掩埋的年少光阴,那些干净明媚的旧日时光,开始一点点冲破层层阴霾,回到她混沌的脑海里。
她的眼神,不再是彻底死寂的空洞,偶尔会闪过微弱的清明。
她的肢体,不再全然僵硬麻木,会下意识避开恶意,靠近温柔。
她的神智,正在一点点、缓慢地、真实地觉醒。
这细微至极的变化,外人难以察觉,可日日朝夕相处的张强,看得一清二楚。
从最开始的毫无反应,到偶尔凝听,到微微躲闪,到最后眼底生出微光、生出神智、生出自我意识。
张强的心,一天天彻底慌了。
这个他捡来、霸占来、禁锢来、白白享用十几年的盲妻,这个他以为一辈子都会疯傻、失明、痴呆、任他拿捏的女人,正在慢慢变正常。
她在清醒,在回忆,在恢复自我。
张强没文化、没眼界、性格懦弱自私又阴狠,他不懂什么心理复苏、记忆觉醒,可他最直观、最恐惧的念头死死盘踞心底——她一旦彻底好起来、彻底清醒,一定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