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万山吃不下东西,靠着一点稀粥吊着命,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如今脸上的皮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一具会喘气的骷髅。
从码头到村子,还有十几里路。
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人。
偶尔有赶集的乡亲骑着毛驴从对面过来,远远看见这一行人,打量几眼,又匆匆别过脸去加快脚步走了——大约是认出了许赵氏,但不愿多事。
进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村口那棵老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村子里飘着炊烟,有人家的烟囱里冒出白蒙蒙的烟气,灶房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是煮红薯的味道,甜甜的,混着柴火的烟熏气。
许念娣站在村口,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村口第一家,是村长家的院子。
院门半掩着,院子里晾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烟。
许念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乡下人特有的爽利。
张嫂子往门外看了一眼:“我的娘诶!念娣?你们这……这是?”
“你们一家跟着周家人一起去京城享福了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板车上的许万山动了动,露出那双溃烂的腿——伤口已经发黑发紫,脓水渗透了布条,散发出腐臭味。
张嫂子用手捂住了嘴,往后退了半步:“你这一路上吃什么了,怎么味道这么大?我和你们说,就算要省钱,这臭了的东西也不能吃,吃坏了肚子也是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