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这才懒洋洋地落在隆武帝那张扭曲的脸上,嘴角的笑意更盛,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要不是你骂得太难听,什么‘玩弄命运’、‘冷眼旁观’,还扯上什么‘镜花水月’、‘离我而去’……啧,这要是传出去,难免会让某些不明真相的人,改变我在他们心中那光辉伟岸、淡泊名利的形象。我才懒得出来呢。”
“说句实话,”苏玄蹲下身子,与隆武帝那充满血丝的眼睛平视,语气变得平淡,却字字如刀,直刺其内心最深处,“你能有现在的地步,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
“前半生,那位‘狂狮’杜元圣,应大周气运而生,助你开疆拓土,平定内乱,威震八方。那时的你,本有创立真正的‘一世皇朝’,甚至是借此气运,问鼎那虚无缥缈的‘天帝’尊位的机会!”
苏玄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清晰地回响,也回荡在姬武陵等四人的耳中,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大周最为强盛、也最为遗憾的时代。
“可是你呢?”苏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不仅没能力驾驭下属,反而猜忌他,恐惧他功高震主,最后……竟然听信谗言,半路围杀,将那大好形势,硬生生拦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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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元圣一死,大周气运折损近半,军中脊梁崩塌,四方强敌再起觊觎之心,内部也开始离心离德。你的‘一世皇朝’之梦,从那一刻起,就已经破碎了。后来的地府崛起,天宫重现,分润武道气运,更是大势所趋,非你一人之力可阻挡。”
“讲道理,”苏玄摊了摊手,一副“我很讲理”的样子,“无论谁占据上风,是你隆武坐稳江山,还是地府天宫崛起,对我们来说,真的没什么意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在更高的视角看,王朝更迭,不过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你所做的一切选择——是励精图治,还是猜忌忠良,是走正道,还是入魔道——都是基于你自己的认知、欲望、心性做的。毕竟,我等可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不是?做事,可要讲道理?”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神色复杂、沉默不语的姬武陵四人,又回到了隆武帝脸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可笑又可悲的小丑。
隆武帝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想要怒骂,但苏玄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剖开了他内心最不堪、最不愿面对的真相。杜元圣之死,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一根刺,也是大周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此刻被苏玄如此直白、如此轻蔑地点出,他那因魔功与怨恨而扭曲的心神,竟也产生了一丝动摇与……悔恨?不,绝不!
“算了,”苏玄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摆了摆手,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懒散,“和你们这种自私自利到极致,永远只会把错误归咎于他人、归咎于命运、归咎于我们这些‘高高在上’存在的人,着实讲不通。”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气息越发微弱、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他、充满不甘与怨毒的隆武帝,缓缓说道:
“为了一己之私,修行魔功,以举国之力、万民精血为祭,试图逆转天命,延续你那早已腐朽的王朝与生命……隆武,你可知道,你修炼的这‘幽冥血海’魔功,本身,就是一条注定走向毁灭、充满陷阱的断头路?即便没有我兄长(苏信),没有他们(指姬武陵等人),你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被这魔功反噬,化为那血海中一缕没有意识、只有痛苦的怨魂罢了。”
“你所诅咒的,你所怨恨的,不过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必然通向的终点。”
苏玄说完,不再看隆武帝,而是转身,目光投向那通道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看到正被紧急救治的苏信。
“啧,真惨。”
苏玄咂了咂舌,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壁与繁杂的阵法,看到那正被姬玄远、铁傲等人护持着、向着赵武年炼丹密室飞速转移的苏信。在他的“眼”中,苏信此刻的状态,用“千疮百孔”、“支离破碎”来形容都算轻的。双臂尽碎,胸骨塌陷,五脏六腑俱裂,经脉寸断,神魂黯淡如风中残烛,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和《血海真经》道韵的顽强守护,才吊着最后一口气没散。
“不过,”苏玄的语气又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的淡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毕竟是横跨了一大一小两个境界,硬撼那伪法相,还能活着,甚至差点把那魔头的根基烧出个窟窿……已经很不错了。这小子,对自己够狠,运气……嗯,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