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7章 没有一兵一卒

皇觉寺里当小行童。

扫地。

上香。

打钟。

挑水。

一天忙到晚。

就为两顿稀粥。

好日子没过多少。

灾荒一年重过一年。

寺里也断了粮。

方丈一声令下。

寺庙关门。

遣散所有僧人。

“云游”去吧。

云游,说得体面。

其实就是讨饭。

他只能带着一个破碗上路。

那碗还是师兄给的。

缺了个口。

他揣着它。

云游四方。

以天为被。

以地为床。

风餐露宿。

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他饿极了,啃过树皮。

榆树皮剥下来。

里层那点白瓤嚼在嘴里。

黏的。

涩的。

咽下去刮嗓子。

他渴极了,喝过泥坑里的水。

伏在坑边。

吹开水面的浮沫。

一口一口地啜。

他冷极了,缩在别人的屋檐下。

把破僧袍裹紧了。

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次日天不亮就被主人家拿扫帚撵。

跟撵野狗一样。

有一回,他饿昏在路边。

是饿昏的。

眼前先是发黑。

然后发白。

然后天地倒转过来。

他记得自己倒下去的时候,脸贴着地。

闻到了土腥味。

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粮食香。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座破庙里。

一个老乞丐蹲在旁边。

正掰半块硬得硌牙的窝头。

掰下来。

塞进他嘴里。

那窝头冻得像石头。

可他嚼得眼泪直流。

那是他三天来的第一口粮食。

等他嚼完、缓过神来。

老乞丐已经走了。

地上,留了一个碗。

碗底刻着一个“朱”字。

不知道那老乞丐是看他姓朱,还是看他可怜,随手刻的。

可就是那个碗。

他揣在怀里。

揣了好多年。

冬天贴着心口,能焐得温一点。

夏天贴着心口,硌得慌,也不肯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