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沈先生你…”蛇眼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惊川脸上,那平静的眼神却让沈惊川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做好你该做的事。三天后的宗族会议,我们希望能看到一个…稳定的结果。”
说完,他不再看沈惊川一眼,转身,带着那个如同影子的随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灵堂外的黑暗中,如同他们来时一样突兀。
灵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惊川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深蓝议会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他疯狂的怒火,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后怕。他看着棺椁中父亲冰冷的遗体,再看看一片狼藉的灵堂,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绝望涌上心头。
他缓缓地、无力地跪倒在蒲团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沈惊川,堂堂青帮太子爷,在汴州城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连报仇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城西小院。
巷口的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灰烬和刺鼻的烟味。黄百万连滚带爬地跑回院子,脸上沾着黑灰,小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劫后余生又带着点扭曲兴奋的光芒。
“野…野哥!烧…烧干净了!保证连他妈亲娘都认不出来!”他喘着粗气,邀功似的汇报。
陈野没理他。他已经用井水简单冲洗了左肩的伤口和掌心的血迹,用一块干净的布随意包扎了一下。他正坐在沈清舞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药汤(用备用药粉重新熬的),小心翼翼地喂到妹妹唇边。
小主,
沈清舞安静地喝着药,目光落在哥哥包扎的手掌和肩头,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信任。她甚至没有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秦若涵站在一旁,看着陈野笨拙却无比专注的喂药动作,看着他肩头渗出的血迹和掌心粗糙的包扎,再想想他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拿骨头来赔”…心中五味杂陈。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刚刚收到的几条加密信息。
一条是手下汇报:沈家几个核心账户出现异常冻结迹象。
另一条是眼线发来的:沈家老宅灵堂似乎有神秘访客,身份不明,沈惊川情绪崩溃。
神秘访客?秦若涵眉头紧锁。会是谁?能让暴怒的沈惊川瞬间冷静下来?难道是…深蓝议会?
她看向陈野。这个男人,似乎永远比她知道的更多,也永远比她想象的更狠。他的报复,简单、直接、野蛮,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瞬间捅穿了沈惊川所有的防线!
她收起手机,走到陈野身边,低声道:“沈惊川那边…好像有‘客人’去了。他暂时…应该不会发疯了。”
陈野喂完最后一口药,用指腹擦去沈清舞唇角的药渍,动作依旧生涩。他放下碗,这才抬眼看向秦若涵,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那个被打碎的药罐位置空了一块,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他从角落里拿出一个新的、同样款式的青花小药罐,放在窗台上原来的位置。然后,他拿起那块干净的软布,开始极其专注地、一遍遍地擦拭着新药罐的罐身。
动作缓慢,虔诚,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月光落在他沉默的侧脸上,肩头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秦若涵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崭新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青花药罐,再看看床上安静睡去的沈清舞…
她知道,暂时的平静只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