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门扉之后

指尖下的搏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冰冷得吓人。

“必须马上处理他的伤!” 陈观的声音低沉而急迫,“还有你的肩膀!” 他看向知更脱臼的左臂。

“我…我不要紧!先救李大哥!” 知更立刻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异常坚定,“他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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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没有坚持。他迅速打开背包,借着荧光棒的绿光,翻找着里面所剩无几的药品和工具。止血绷带、一小瓶消毒喷雾(还是之前从净化者那里搜刮来的)、还有几片止痛药。

“帮我把他放平!” 陈观指挥道。

知更用还能动的右手,配合着陈观的左手,小心翼翼地让李明平躺在地面上。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知更脱臼的左肩疼得她倒抽冷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陈观先快速检查了李明额角的伤口,不算太深,但需要清理止血。他撕开一小块相对干净的绷带,用仅剩的一点饮用水打湿(水囊在之前的搏斗和落水中已经漏得差不多了),小心地擦拭掉伤口周围的污垢和血痂。冰冷的湿布接触到皮肤,李明似乎毫无所觉。

“忍着点,李大哥。” 陈观低语,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他拿起消毒喷雾,对着伤口喷了几下。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昏迷中的李明身体似乎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陈观用干净的绷带按压住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止血。处理完头部的伤,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解李明胸前那早已被血和墨绿色粘液浸透、又被水泡得发硬的破烂衣物。

衣服被小心翼翼地揭开,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胸口被怪物触手贯穿的血洞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黑色,伤口深处似乎还有残留的、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的墨绿色粘液!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腐败气味扑面而来!伤口周围的皮肤也呈现大片的青紫肿胀,显然有严重的内出血。

“嘶…” 知更看到这恐怖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艾米的眼睛,自己的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陈观的脸色更加难看。这伤势比预想的还要致命!那怪物的攻击带有强烈的毒素和腐蚀性!普通的止血包扎根本没用!

“不行…这样不行…” 陈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伤口感染太严重了…必须…必须清理里面的东西…” 他想到了背包里那柄救了他好几次的匕首。

“清理?怎么清理?” 知更的声音带着绝望。

“刮…刮掉那些烂肉…还有那些恶心的粘液…” 陈观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他左手已经抽出了那把锋利的匕首,在荧光棒的绿光下闪烁着寒芒,“没有别的办法了…否则他撑不过一个小时!”

“可…可是…” 知更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匕首,又看看李明毫无生气的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这无异于酷刑!

“没有可是!” 陈观打断她,眼神在绿光下显得格外锐利,“按住他!如果他有反应的话!” 他知道这有多残忍,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左手持着匕首,对准了李明胸口那恐怖的伤口边缘。冰冷的刀锋触碰到翻卷的皮肉。

就在刀尖准备下压的瞬间——

“唔…呃…嗬…”

一直毫无反应的李明,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艰难的、濒死的嗬嗬声!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却是一片涣散的空洞,直勾勾地“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抬起,在空中胡乱地抓挠,仿佛溺水者在寻求最后的稻草!

“李大哥!” 知更失声惊呼,下意识地用右手死死按住李明胡乱挥动的手臂。

“按住他!” 陈观低吼,左手更加用力地压住李明另一只手臂。李明的力量大得惊人,回光返照般的挣扎让两个重伤员都几乎按不住!

艾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混乱中,陈观右臂上那些刚刚沉寂下去的蓝色能量脉络,似乎被李明这濒死的剧烈挣扎所引动,猛地再次亮起!灼痛和狂暴的冲击感再次席卷而来!陈观闷哼一声,左手的匕首差点脱手!

“该死!” 他咒骂一声,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咬紧牙关,顶着右臂传来的剧痛干扰,左手猛地发力!

嗤!

锋利的匕首尖端,狠狠刺入了伤口边缘那青黑色的腐肉之中!

“呃啊——!!!”

昏迷中的李明,仿佛承受了世间最极致的痛苦,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疯狂弹起!巨大的力量瞬间挣脱了陈观和知更的压制!

噗!

一股混合着暗红血液和墨绿色粘稠脓液的污秽之物,猛地从伤口深处喷溅出来!

“啊!” 知更躲闪不及,被溅了半身,浓烈的腥臭让她几欲呕吐。

陈观也被溅到了一些,但他顾不上这些,趁着李明因剧痛而痉挛的瞬间,左手闪电般再次压下!匕首沿着伤口边缘,快速而精准地刮过!更多的腐肉和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墨绿色粘液被剜了出来!

“嗬…嗬…” 李明的惨嚎变成了濒死的抽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那个被粗暴清理的恐怖伤口,暗红的血液汩汩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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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神冰冷得如同手术刀。他刮得很快,很狠,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清除掉肉眼可见的感染源。这过程如同地狱酷刑,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知更死死捂住嘴,强忍着呕吐和眼泪,再次用尽全力按住李明挣扎的身体。艾米的哭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充满了恐惧。

终于,当最后一大块带着墨绿色粘液的腐肉被剜出,伤口深处露出了相对“新鲜”的、但依旧肿胀青紫的肌肉组织时,陈观停下了手。他飞快地扔掉匕首,拿起消毒喷雾,对着那血肉模糊的创口疯狂地喷洒!刺鼻的液体冲刷着创面,带起更多的血沫。

然后,他用尽背包里最后一大卷绷带,死死地、一层又一层地缠绕在李明胸前,用尽全身力气压紧,试图止住那汹涌而出的鲜血。绷带很快被染透,但涌出的速度似乎真的慢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陈观几乎虚脱,左手和脱力的右臂都在剧烈颤抖,体内那股蓝白能量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和精神高度紧张,再次变得蠢蠢欲动。他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溅到的血污,从下巴滴落。

李明不再挣扎,身体微微抽搐着,喉咙里只剩下微弱的气流声,胸口被厚厚绷带包裹的地方,依旧在缓慢地渗出暗红的血迹。

“李大哥…” 知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着李明惨白的脸和被血浸透的绷带,又看看自己沾满污秽的双手和脱臼剧痛的左肩,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瘫坐下来,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

艾米爬过来,紧紧依偎在姐姐身边,小脸上满是泪痕,碧蓝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陈观那只偶尔还会闪过微弱蓝光的右臂,又看看地上气息奄奄的李明,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压抑的啜泣,沉重的喘息,还有李明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濒死呼吸声,构成了这狭窄黑暗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陈观闭着眼,努力调整着自己紊乱的呼吸和体内躁动的能量。每一次心跳,都感觉右臂里的“凶兽”在撞击着牢笼。卢克最后扑向碎石时那扭曲的面容,怪物垂死的撞击,钥匙碎片中那股冰冷破碎的意志洪流…无数混乱的片段在疲惫的大脑中闪过。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蜷缩哭泣的知更身上。

“知更,”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肩膀,必须复位。拖久了,你这只手就废了。”

知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在幽绿的荧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她看了一眼自己无力垂落的左臂,肩膀处不自然的塌陷让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我…我自己…” 她试图逞强,挣扎着想用右手去碰左肩。

“别动!” 陈观厉声喝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你没经验,弄不好会更糟!” 他试图用左手撑地,但右臂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让他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

“你…你自己都…” 知更看着他惨白的脸和那只诡异的右臂,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死不了!” 陈观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剧痛,尤其是右臂内部能量的冲击感,一步一步挪到知更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荧光棒幽绿的光芒照亮了他脸上凝固的血污和汗水,也照亮了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

“忍着点,会很疼。”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左手小心翼翼地托起知更脱臼的左臂前臂。他的手指冰冷,动作却异常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