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异样的白色纸角,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像是一道冰冷的伤口,静静地躺在夫子视为圣物的旧稿之下,无声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它会是夫子口中那毁掉他一生希望的“条子”吗?还是别的什么更不堪、更致命的证据?
夫子周汝清瘫在圈椅里,双目紧闭,胸膛剧烈起伏,嘴角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暗沉。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也耗尽了最后一丝清醒,对李明此刻的动作毫无察觉,整个人沉溺在酒精与旧痛交织的深渊之中。
李明的手指悬停在半空,指尖冰凉。夫子方才喷溅出的血沫仿佛还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印在他的视觉里,与那“科场魔窟”、“黄白之物”的控诉声交织回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并非害怕夫子的斥责,而是恐惧即将揭开的真相——那可能彻底击碎他对“公平”二字的最后一丝天真幻想,将他刚刚开始萌芽的科举之路,瞬间拖入一片深不见底、充满污泥与荆棘的沼泽。
但强烈的好奇与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又像藤蔓般缠绕着他,催促他向前。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劣酒、血腥与陈墨混合的古怪气味直冲肺腑。他屏住呼吸,用最轻、最慢的动作,将指尖探入稿纸边缘,轻轻向上掀起。
纸张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枯叶碎裂的“簌簌”声,在这死寂的书斋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稿纸被掀起一角,下面那抹异样的白色终于露出了真容。
并非预想中的、写着交易字句的“条子”。
那是一张质地明显优于手稿的素白宣纸,折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几页稿纸之下。纸面干净,只在露出的那一角上,能看到一行极其细小、却工整异常的蝇头小楷墨迹。
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发灰,但字形依旧清晰可辨。
李明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拍。他竭力辨认着那行小字,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猛然收缩。
那并非考题,也非银钱数目。
而是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