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瑞笑着走下台阶,步履从容地踱到李明近前。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雅的沉水香,眼神落在李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亲近:“方才见明弟在此读书,真是勤勉。难怪年纪轻轻便已博闻强识,连那等罕有的毒草都认得。” 他话题一转,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但那探究的目光却如同细针,试图刺探李明反应,“听闻前些日子,明弟可是在街坊邻里间传为美谈了,智救老农,功德无量啊。”
李明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谦逊道:“赵兄谬赞了。不过是恰好在父亲书房杂书中看过那毒草图样,侥幸认出,实不敢当‘智救’二字。邻里乡亲抬爱罢了。”
“诶,明弟过谦了。” 赵文瑞折扇在手心轻轻敲打着,笑容不变,“这‘杂学’也是学,能救人于危难,便是大学问!家父也常言,为官一方,既要通晓经义大道,也要明察秋毫之末。明弟如此天赋,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他话锋又是一转,带着几分热络,“对了,听闻明弟已报名今科县试?真是少年有为!愚兄不才,虽早几年侥幸得了个生员功名,却也深知这科举之路的艰辛。明弟若有任何需探讨之处,尽管来寻愚兄,不必客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有恭维,又有试探,还抛出了“共同探讨”的诱饵。李明只觉得眼前这人像一条滑腻的鱼,看似亲近,却总让人抓不住实处。他维持着表面的恭敬:“多谢赵兄关怀。初次应试,只求尽力而为,不敢奢望。若有疑难,定当向赵兄请教。”
“好说,好说!” 赵文瑞哈哈一笑,显得十分爽朗。他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明身后,看到正从正屋走出来的王氏,立刻又遥遥行了一礼,“李夫人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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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微笑着颔首回礼。
赵文瑞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用折扇指了指那几个刚卸下、正被仆役吃力搬进门的樟木箱,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无奈和炫耀:“家父在任上收集了些许典籍古物,此番一并运来了,也好解这异地为官的寂寥。东西粗笨,让明弟和夫人见笑了。” 他话虽如此,但那几个箱子沉重的分量和仆役吃力的模样,却无声地诉说着“些许”二字的水分。
“赵县丞博学雅好,令人钦佩。” 王氏温言应了一句。
赵文瑞又寒暄两句,便借口要指挥安置行礼,告辞回了自家官舍。
李明站在原地,看着赵家仆役将最后一个沉重的木箱吭哧吭哧地抬过高高的门槛。那箱子异常沉重,箱底边缘似乎还沾着些深褐色的泥土,与清源县本地的土色略有不同。抬箱的仆役脚步踉跄了一下,箱子重重磕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小心点!没吃饭吗?” 门内传来赵文瑞压低却带着薄怒的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