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在几名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护卫簇拥下,仪态从容地踏上跳板。领头那位面白无须、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公公立刻堆起满脸恭谨的笑容,趋步上前,深深一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奴才戴权,恭迎六殿下回京!一路风尘,殿下辛苦了。请殿下移步轿辇,陛下和娘娘在宫中盼着呢。”
“戴公公免礼。” 萧承煜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透着一丝矜贵,“有劳戴公公久候了。不过,本殿还要与同窗说几句话,稍后再走不迟。”
“是,奴才遵命。” 戴权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应得干脆利落,身体却恭敬地退后半步,垂手侍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船上尚未下来的林清。
林清本想等这位“祖宗”的仪仗离开,码头上恢复寻常人潮后再上岸,省得卷入这过于耀眼的皇权漩涡。可眼见萧承煜负手而立,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投向自己这边,他只得暗自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沿着跳板登岸。
脚下是坚实的青石板,林清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河水腥气和尘土味道的空气,走到萧承煜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不知六殿下还有何吩咐?” 他刻意加重了“六殿下”三字,提醒着彼此的身份鸿沟。
萧承煜却似乎浑然不觉,甚至往前凑近了一小步,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笑意,压低了些声音道:“林兄,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若没有外人在场,咱们还和船上一样,你叫我‘萧兄’就行!不必这般生分拘礼。”
说完,他还顽皮地眨了眨眼,那神情仿佛在说“看我多够意思”,带着几分少年人求认同的得意。
“是。” 林清喉头滚动了一下,应得有些干涩。他本以为对方要说什么紧要之事,或是临别赠言,结果竟是这个?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这位六殿下,还真是少年心性。
“对了林兄,” 萧承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图穷匕见般亮出了真正的意图,语气热切,“你在京中的府邸在何处?我该到哪处寻你叙旧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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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林清心中警铃大作。
他一个四品外任官员的庶子,与当朝皇子做“朋友”?这简直是把“麻烦”二字刻在了脑门上!他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推脱,此刻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立刻换上略带歉意的神情,拱手道:“不瞒萧兄,此番乃是林某初次进京,人生地不熟。家兄虽已派人来接应,但此刻尚未寻得,府邸具体方位实不知晓。不如待林某安顿妥当,府中稍作整理,再具帖恭请萧兄过府一叙,也好不失礼数。”
林清心中盘算得清楚:六皇子尚未开府建衙,日常起居皆在深宫高墙之内。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外臣之子,消息递不进宫墙,岂不是再“正常”不过?这借口天衣无缝,正好能拉开距离。
“这……” 萧承煜明亮的眼睛闪过一丝迟疑,他觉得林清的话听着有理,却又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纱隔开了。
他眉头微蹙,正想着如何反驳或坚持,旁边一直垂首侍立的戴权却像是洞悉了他的心思,恰到好处地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插言道:“殿下恕奴才多嘴。林大人府上,奴才倒是知晓一二。林大人乃户部郎中,府邸就在城西百花胡同。殿下若是思念林三公子,想找他叙话,只需吩咐奴才一声,奴才定当为您安排妥当,保准误不了殿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