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城府极深,自然不会当众质疑林淡的决定。待私下无人时,他才寻了个机会,委婉地向林淡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林大人,”
程青云斟酌着词句,“老夫非是质疑您的仁心。只是……除恶务尽,古有明训。那些罪臣家眷,乃至其宗族,若不一并严加处置,或远远流放,恐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之患啊。何况,其中不乏地方大族,树大根深,若其家族余力未消,暗中串联,恐成后患。”
林淡听罢,并未不悦,反而露出了然的微笑。
他先拱手道:“多谢老将军提点,您思虑周全,确是老成谋国之言。”
随即,他缓缓道出自己的考量:“老将军所虑,晚辈明白。故而,此次处置,看似宽宥,实则条条框框,皆有限制,且后手绵长。”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凡涉案官员,无论轻重,其直系子弟,三代之内,不许参加科举,断绝仕途。此乃绝其政治血脉。”
“其二,牵连家族。五服之内亲眷,一代不许科举;三服之内,两代不许。此乃动摇其家族根基,使人人皆知,一人作恶,累及全族前程。”
林淡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若其家族愿意主动配合,与罪官划清界限,签下甘结文书,承诺严加管束族人,并捐献部分家产用于抚恤受害百姓及地方善后……那么,处罚可酌减。五服之内,改为十年不许科举;三服之内,减为一代。此乃给予悔过、分化家族之机。”
他看向程青云,语气沉稳而自信:“老将军,遍布全国的侦察司与执金卫,可不是摆设。签署文书后,若其家族阳奉阴违,稍有异动,一经查实,处罚立即升级——全族服苦役,并永久取消三代科考资格。届时,他们失去的将更多。”
最后,林淡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望向远方,说出的话却让程青云心头涌起不一样的感觉:“程老将军,晚辈还是那句话。大靖疆域辽阔,真的不缺那点‘养料’。但是,”
他转回目光,看向程青云,眼神里有些无奈,“晚辈执掌的商部,还有朝廷未来要兴办的诸多工程、开拓的疆土、疏浚的河道……处处都缺人,缺的是能创造价值的劳力。把人简单杀了,一了百了,固然省心。可让他们用劳动去赎罪,去创造实实在在的价值,去弥补他们造成的伤害,岂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