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了床榻的硬度,感觉到了被褥的粗糙,感觉到了压在他胸口的沉重的疼痛。
可他完全提不起精神,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的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湿润,随时都会被蒸发殆尽。
他知道,他要交代后事了。
他把自己想说的话,在心里一句一句地默念给床边的人听。
他念给江挽澜听——这些年辛苦你了,若有来生,还娶你。
念给林熠听——照顾好你娘和弟弟,你是长子,要靠自己了。
念给林煌听——算术不要荒废,爹爹教你的那些,够你用到长大了。
念给黛玉听——曦儿,二叔走了,你要好好的。
念给皇上听——臣无憾,唯愿大靖永昌。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说出声,也许说了,也许只是心里的默念。
那些话太多、太重,压在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每念完一句,身体里的力气就少一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勺子,一勺一勺地舀走了他生命最后的余温。
他应该是在深夜彻底停止呼吸的。
那一刻的感觉很奇怪——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正在流逝的感觉,像手里攥着一把细沙,指缝间漏着,怎么都攥不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离,像是有人从背后轻轻地、缓缓地拉走了他的魂魄,比羽毛还轻,比月光还柔。
然后,一道白光。
是温柔的,像深秋午后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光芒散去之后,他看见了一个人——不,是一位神仙。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温和与悲悯。
文曲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