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眼角泛潮,然后红色慢慢蔓延到整个眼眶,最后在那双平时锐利沉稳的眼睛里凝成一层厚厚的水光。
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城市的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闪烁着。
“曦儿。”他喊了一声。
不是“小林同志”,不是“林开阳”,是“曦儿”。
那是他上辈子亲自给她取的小字。
晨光初现谓之曦,他给她取这个小字的时候说过,愿你如晨光,清亮温暖,不染尘埃。
如今这个名字已经二十几年没有人叫过了。
黛玉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是一滴一滴地滑落,而是像堤坝决了口,泪水瞬间模糊了整张脸。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细小的、带着颤音的声音,然后才终于把那个在心底压了二十二年的称呼喊了出来:“二叔。”
声音又轻又颤,像是怕这一声喊出去,眼前的人就会像梦一样碎掉,像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那样,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手的虚空。
“二叔,是你对不对?你还记得对不对?”
林淡的眼镜片后面全是水雾,他抖着手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镜片上反而糊得更厉害了。
他索性把眼镜撂在茶几上,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眼里的血丝和泪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四十七岁的男人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曦儿,真的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那日从竹林回来之后,林淡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的直觉在竹林里听到那七个字的时候就给出了答案——这就应该是黛玉,是他一手养大的小姑娘。
那个念诗的语调,那个停顿的方式,那个微微抿嘴的动作,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