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被几位相熟的宗亲围着,正说着腹中胎儿的动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前儿夜里踢得厉害,想来是个活泼的,倒让皇上笑话了,说这孩子性子随我。”
“莞嫔说笑了,龙裔活泼才是福气。” 和硕怡亲王福晋兆佳氏笑着打趣,“等小阿哥落地,我们府里的格格定要送来亲手绣的虎头鞋。”
安陵容抱着弘礼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几位低位分的嫔妃正围着她说话,有的夸六阿哥长得周正,有的请教育儿的法子,她一一笑着应答,指尖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倒也自在。
唯有年世兰,独自坐在最末的席位上,面前的酒杯纹丝未动。
先前总围着她转的几位嫔妃,如今都凑到了甄嬛那边; 连早年受过她恩惠的一位答应,也只敢远远地看她一眼,便慌忙低下头去。
“小主,要不要让厨房再添个热汤?”颂芝看着满桌几乎未动的菜肴,心疼地问道。
年世兰没应声,目光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她知道,自己今日就像戏台子上的角儿,所有人都等着看她是唱得满堂彩,还是摔得粉身碎骨。
可她偏要唱下去——哪怕嗓子唱哑了,也要唱出当年那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头来。
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皇上驾到——”
年世兰猛地站起身,指尖将那本磨得边角发毛的《唐诗选》攥得更紧,纸页的棱边硌得掌心生疼。
她望着殿门方向,看着皇上明黄的袍角扫过门槛,看着甄嬛被一众宗亲福晋簇拥着屈膝行礼,鬓边的南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又看见安陵容抱着弘礼上前,皇上伸手逗了逗那孩子的下巴,小阿哥咯咯的笑声像银铃般撞在殿梁上。
周遭的请安声、笑语声像潮水般漫过来,却没一丝半缕落在她身上。
皇上的目光掠过她时,竟像看一团寻常的影子,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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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颂芝在她身后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怯意。
年世兰喉间发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诗集的封皮里。她原想此刻便上前,可看着皇上逗弄弘礼时眼底的柔和,看着甄嬛被众人围着道贺的热闹,那股子冲劲忽然就泄了。
“再等等。”她哑着嗓子说,重新坐回椅上,脊梁却挺得笔直,“等众人献艺过了再说。”
宴席开了没多久,宗亲子弟便陆续上前献艺。
一位贝子爷吹了段《庆丰年》的笛曲,引得众人喝彩; 一位福晋弹起琵琶,唱了支江南小调,皇上听得含笑点头。
轮到甄嬛时,她并未献艺,只让小允子呈上一幅亲手绣的“万寿无疆”图,针脚细密,配色雅致,皇上接过看了看,对身旁的苏培盛道:“赏莞嫔一对羊脂玉镯。”
“谢皇上恩典。”甄嬛福身谢恩,起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年世兰,见她正低头看着桌面,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冷硬。
又几位宗亲献过艺,殿内的气氛越发热络。
年世兰始终没动,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酒液入喉,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她听见旁边几位福晋还在议论:“听说年将军在西北的粮草都快断了,这年家……怕是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