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静地微微一笑。
在那肌肤之上,一道淡不可察的银线疤痕若隐若现,其形状与位置,竟与当年那位被强行抹去记忆、流放凡尘的七公主林昭昭被烙下神魂印记的地方,分毫不差。
然而,此刻的林亦,那位被宫中上下视为凑数草包的十一公主,对此浑然不觉。
归墟塔底层拓扑图化作九域试炼场的消息如惊雷般在皇城炸响,三日后启封的期限,让所有参与者都绷紧了神经。
当晚,林亦的宫殿便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
宫殿内,灯火通明,却不见丝毫修炼的灵力波动,反而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阿芜,作为林亦唯一的贴身侍女,正手忙脚乱地执行着自家主子匪夷所思的命令。
她将成堆的灵石、各色丹药,一股脑地塞进林亦指尖开辟出的一方微型静域之中。
那片原本被用来藏匿话本和零食的私人空间,如今俨然成了一个规格惊人的移动仓库。
“公主,这些固元丹和回气散已经装满了三个储物格。”阿芜抹了把汗,看着林亦慢条斯理地往静域里塞一个崭新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应急烧烤架”,忍不住开口。
林亦一边调整着烧烤架的角度,一边头也不抬地嘀咕:“不错,再把那几包新到的香料也放进去。记住,别人备战是炼法宝、悟神通,我们备战,是带足野餐的口粮。”
阿芜嘴角抽搐,将一本册子递到林亦面前,封皮上是她自己手书的几个大字——《九域试炼风险评估及对手优劣分析表》。
她指着其中几行,忧心忡忡地说:“公主,您看。七公主那边已经通过收买雾姑,拿到了试炼场未公开的‘真实地图’。五公主更是请动了长老团,为她的亲信卫队集体加持了高阶雷符。还有三公主……据说她新得了一件可以隐匿气息的法衣。我们……我们真的不练几招防身的招式吗?”
林亦终于塞完了东西,拍了拍手,接过那本厚厚的评估表,却只翻了翻,便随手放到一边。
她伸了个懒腰,神态惬意得仿佛即将要去郊游。
“为什么要练?”她反问,所有人都盯着那九块玉碑,盯着最终的胜者。
我们一旦跟着他们的节奏去练、去抢,就正中下怀,必然会被卷入最惨烈的绞杀。”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为备战而灵光闪烁的夜空,声音轻得仿佛耳语:“阿芜,记住,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赢。是活下去,活成最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
阿芜似懂非懂,但看着林亦笃定的侧脸,心中的焦躁竟也平复了几分。
试炼前夜,皇城为十位公主在归墟塔入口外围设置了临时营地。
夜色深沉,监察使岑照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亲自巡查各处营地,以确保无人违规。
他的脚步在每个帐篷前都停留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秒,仿佛用尺量过一般。
轮到林亦的十一号营帐前,他的脚步却出现了刹那的微顿。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帐篷内的人影,而是落在了帐篷外,一根细绳上晾晒着的一串……腌萝卜干。
那萝卜干切得厚薄均匀,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奇异的油光,与周围紧张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岑照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
“拾壹号,”他的声音穿透帐幕,冷淡如冰,“明日辰时,准时破界。”
话音未落,一枚玉符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地悬停在帐门前。
林亦懒洋洋地掀开帘子,伸手接过。
“有劳监察使大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玉符的瞬间,林亦看似困倦的眼神骤然一凝。
她敏锐地捕捉到,这枚新刻的通行玉符边缘,有一道比发丝还细微的裂痕。
这并非瑕疵,而是一种特殊的炼器手法留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那裂痕内部的材质纹理,竟与她曾无意中瞥见的、属于那位禁军统领谢无咎的命牌材质,完全一致!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不动声色地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果然,在玉符核心,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空间背景融为一体的锚定波纹。
这不是通行符,这是一个追踪器!
一个能精准锁定她空间位置的信标!
若直接毁掉,必然会引起岑照的警觉。
他此刻还未走远,神识必然锁定着这片区域。
林亦心念电转,脸上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
她转身回到帐内,顺手将玉符往桌上一放,打了个哈欠,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但在她转身的刹那,她已将玉符夹进了阿芜摊开在桌上的那幅巨大的“灵力流向模拟图”卷轴之中。
借着卷轴的遮挡,她的指尖静域无声开启,快如闪电地将真玉符吸入,同时取出一枚她早已备好的、外形色泽完全相同但内部毫无灵性的赝品,放回了原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连一直盯着她的阿芜都未曾察觉。
“公主,您……”阿芜刚想问什么。
“睡觉。”林亦干脆利落地打断她,一头栽倒在软榻上。
岑照在远处停住脚步,神识扫过十一号营帐,只感应到那枚玉符被随意地丢在桌上,而帐内的主人气息平稳,已然入睡。
他冷哼一声,身影彻底融入夜色。
次日辰时,归墟塔入口光芒大盛。
十位公主在各自亲信的簇拥下,依次踏入光幕。
空间扭曲的眩晕感过后,林亦和阿芜脚踏实地。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荒山,嶙峋的怪石呈现出诡异的赭红色,地脉灵气紊乱不堪,在空气中撕扯出细微的裂隙。
天空灰蒙蒙的,九枚巨大的编号玉碑悬浮在不同方位,散发着引人争夺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