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的忘了自己是谁,”我开口,“为什么还会画这些?”
他没睁眼。
“为什么记得这个建筑的角度?记得怎么用圆规?记得……”我轻轻碰了下他的手指,“戴着不存在的戒指?”
他身体一僵。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视线落在我脸上,又慢慢移到自己的手。
“我不是那个人了。”他说。
“那你是什么人?”
他没回答。
我起身收拾地上的碎屑,把沾了墨的抹布泡进水盆。回来时,他正用右手在空中描摹那座穹顶的轮廓,动作缓慢,却精准得不像第一次接触。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把窗帘拉严实。
“睡吧。”我说,“明天天亮了再说。”
他点点头,躺下去,盖上薄被。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
我关灯,坐回床边。台灯只开了一格亮度,光晕很小,刚好照到他半张脸。
墙上的图在阴影里模糊成一片,但那个“45°”的标记依然清晰。
他忽然抬起手,在黑暗中比了个角度,指尖对准看不见的某点。
“就是这里。”他喃喃,“少一度都不行。”
我没动。
雨声变小了。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书页,教材翻开的那一页又露出了路线图的一角。
我没有去压住它。
他也没有再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可手指还在轻微抽动,仿佛仍在计算某种距离。
我低头看他包扎好的手,白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暗红。血没有止住,还在慢慢往外冒。
我解开绷带重新处理时,他醒了。
“别浪费药。”他说。
“你不疼?”
“习惯了。”
“习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受伤。一个人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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