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足音起,主簿程勉求见。
“入。”
程勉捧牍简入内,色凝重:“君侯,此乃上月各营粮秣核计,逾常制三成。另,下月初三郡中豪族邀赴‘赏梅宴’,谒帖已至。”
虞铮接牍扫视,冷笑:“三成?告仓曹,逾者一概不批,令其自补。”
“这……恐生怨訾。”
“任其怨。”虞铮掷牍于案,“至于那赏梅宴,辞之,言吾旧伤发作,不便赴宴。”
程勉应声,却未退。
“还有事?”
“属下闻,从别驾近日与数家商贾过从甚密,尤以营铁器、马匹者为甚。”程勉低声,“诸商背后,似与洵川王府有所牵连。”
虞铮指节轻叩案缘,良久方道:“本将知矣,尔且观之,切勿惊动。”
程勉退后,暖阁复静。
窗外雪愈急,簌簌而落。
虞铮起身至牖前,推隙。寒风挟雪沫扑入,激得其目微眯。
裕州城在暮雪中一片昏蒙,远处营垒灯火如萤。
看来今岁又是寒冬,若能南下,可得粮资也……
雪夜深时,太守府西阙门悄然开启。
一袭披着斗篷的身影闪出,沿闾巷疾行,最终没于城东一处不起眼宅邸后扉。
宅内暖阁,从鸿正与人对弈。
执白者乃一面生文士,年四十许,三绺长须,指掌修长。棋枰上黑白交错,已至中局。
“先生此手,颇精妙。”从鸿落子。
文士轻笑:“别驾过誉。不过雕虫之技,岂比别驾在裕州所布之大局。”
“棋已布,待入彀。”从鸿抬眸,“先生观之,彼虞侯,几分真?”
文士捻须沉吟:“七分真,三分伪。怨乃真怨,防亦真防。然人心如堤,既有隙,水自渗。但寻时机,撬其三分伪壳,令七分真怨涌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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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
“近矣。”文士指尖轻点棋枰一隅,“裕州今冬殊寒,军中粮秣不足,豪族又扼供输。边将最难忍者,后方掣肘。待其忍无可忍时,吾等所递刃,彼方肯接。”
从鸿颔首,将言,外间三叩扉。
斗篷者入,除兜帽,竟是太守府中书佐。
“如何?”从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