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秘人

被巨大的幽蓝冷月轮廓所勾勒出的身影,纤细、流畅,如同最完美的流线型雕塑。

覆盖全身的是一种难以描述材质的、仿佛由夜晚最深沉的阴影本身所织就的贴体衣物,

没有一丝多余褶皱,在冰冷的月光下反射着神秘莫测的暗色微光。

最令人心惊的是覆盖头面部的部分,是一张造型极为简洁流畅、如同鸟喙般收拢闭合的金属面甲,

只留下一对狭长的、在月辉下闪烁着非金非石、充满冰冷锐利光泽的……眼缝?

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生物的情感光芒透出,只有一片纯净、冷冽、无机质的幽深黑暗。

它站在那里,气息淡漠得如同山巅千年不化的雪。

右手握着一件武器,样式极其奇特:长约四尺左右,

材质非金非木,更像某种剔透的晶石与奇异金属完美融合的产物。

主体是带有优美弧度的、一指宽的窄刃,

末端则连接着一个雕刻着繁复细密纹路的、如同某种几何精密结晶构成的圆盘形握柄。

此刻,那窄刃的尖端,一滴浓稠的、如同油墨般近乎黑色的兽人血液,正缓缓滑落,滴入下方的泥水中。

林一能清晰地感应到,那张冰冷金属面甲后面的“目光”,

穿透了这幽蓝冰冷的月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精准地锁定了自己。

那目光中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审视与评估。

评估自己这个闯入者,是否还值得再动一次手指。

更远处,在那些扭曲嶙峋的怪石顶端和巨大枯树虬结的枝干上,

无声无息地,多出了数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

小主,

它们同样身着幽暗贴身的衣物,戴着同样冰冷无情的鸟喙面甲,如同从石头和树木里生长出来的远古石像。

手中的奇特长刃无声地垂着,如同收割死亡的幽影。

林一的身体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右臂和全身被撕裂碾压的剧痛。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涨潮的暗流,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他几乎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地上那滩混着泥水的暗红色血泊一起蔓延开。

那些从高处投射下来的、属于鸟喙面甲后的目光,冰冷、无声,带着彻骨的审视意味,

如同手术刀般一点点剖析着他这具伤痕累累、濒临崩溃的外来造物。

林一的神经如同被放在熔炉边缘炙烤,高度紧绷。

刚才那场发生在幽蓝月光下的血腥搏杀,以及那个如同鬼魅般斩下兽人头颅的存在,

让他对眼下自己的处境没有丝毫侥幸心理,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成为对方毫不犹豫将其抹除的理由。

他艰难地、缓慢地活动了一下没有受伤的左臂手指,动作极其轻微,仿佛只是重伤者本能的抽搐。

指尖能清晰地感知到右大腿外侧那条战术卡槽,那

里面除了沾满泥污的作战服残片,已空空如也,战术匕首卡在第一个倒下的兽人脖颈里;

那个坚硬、尖锐的信号发射器连同它的金属钩尾,此刻正深嵌在第二个兽人喉咙深处,

成为混乱战场上不起眼的残骸,属于他所熟悉世界的最后两件物品,

都暂时离开了他的身体,落入了这个陌生的、属于兽人血液和尸骸的死亡泥沼中。

很好……隐秘性提高……目标锁定范围……缩小……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因失血而逐渐模糊的脑中闪过。这是目前唯一有利的情况。

那张靠近他的、戴着冰冷鸟喙面甲的生物微微动了一下。

动作流畅得如同流水,没有丝毫属于血肉之躯的迟滞感。

它手中的奇特长刃无声地低垂着,末端晶石与金属完美融合的圆盘握柄,

在幽冷的月光下反射着细微、恒定如冰的光点。

它迈步上前。

步伐无声,如同漂浮在月光里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