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稍晚,东宫密室
韦氏接到了通过韦贞传来的口信。
“王氏王仁佑,托旧日东宫属官递话,言其侄左骁卫中郎将王同皎,月前偶见郡主风仪,心甚慕之。闻郡主待字闺中,冒昧恳请,欲遣媒妁,正式提亲。言辞恳切,只论品貌,不及其他。”
韦氏听罢,面上无喜无悲,只是指尖在方几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只论品貌,不及其他……”她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好一个“只论品貌”。王家这是既想攀附,又怕沾惹是非,故而将姿态放得极低,把动机粉饰得极纯。倒也聪明。
“太子殿下如何说?”她问韦贞。
韦贞低声道:“殿下听闻后,只是怔了怔,说‘如萱的婚事……你们看着办吧’,便又看着窗外发呆了。”
韦氏心中掠过一丝刺痛,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她的丈夫,已经垮了。这个家,只能靠她来撑,来谋,来争。
“告诉那边,”韦氏缓缓道,“王氏清贵门第,王将军英名,妾身亦有耳闻。然郡主年幼,去岁又遭变故,心绪未平。且此等大事,妾身不敢擅专,需奏明陛下圣裁。请王家……稍安勿躁。”
她将“奏明陛下圣裁”几个字,咬得略重。
韦贞会意,躬身退下。
密室内重归寂静。韦氏独自坐着,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王家提亲,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顺利。这说明,王同皎对如萱确有好感,且王家内部,至少王仁佑这一支,是下了决心要赌这一把。
很好。
她要的就是这份“决心”。只有利益深度捆绑,对方才会真正出力。
下一步,是如何让武则天同意。不能显得东宫主动,必须让陛下觉得,这是王家诚心求娶,东宫被动接受,甚至有些“不敢高攀”的无奈。要触动陛下心中那点对李重润兄妹的愧疚……要让她觉得,允准这桩婚事,是对东宫、对丧兄丧女的郡主,一种仁慈的补偿。
韦氏铺开纸笔,开始构思那道将呈给武则天的奏表。每一个字,都需要反复斟酌,既要哀婉动人,又不能流露出丝毫怨怼与算计。
窗外,暮色渐合。
东宫沉寂如昔,但一股暗流,已随着王氏的提亲之意,悄然涌动起来。这桩始于池畔惊鸿一瞥的姻缘,正被无数双手推动着,驶向既定的轨道。而轨道前方,是莫测的深渊,还是险峻的峰巅,无人能提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