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听了金钏儿的话,脸上并无意外,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快意的冷笑。“陈年旧事,提它作甚。她自己命里无福,怪得谁来?”她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便如东府里那位张氏,还有她那好儿子贾瑚,不也是福薄早夭的命?珠儿去了,我这心里痛得跟什么似的,他们倒一个个齐全得很……好在,如今链儿娶了凤哥儿,也是个不顶事的,大房那边,哼……”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同惊雷,一道道劈在贾敏心头!
大嫂张氏,那个温婉贤淑、与大哥琴瑟和鸣的女子,竟是也被她害死的?还有瑚儿,那个聪明伶俐、被寄予厚望的长房长孙,也是折在她手里!只因为她的珠儿死了,她便要拉着所有有出息的孩子陪葬!大哥贾赦因此一蹶不振,纵情声色,好好的一个长房,竟被她算计得凋零至此!
难怪……难怪贾府后来抄家败落得那般快!夫君林如海在巡盐御史任上兢兢业业,深得圣心,他活着时,皇上念着贾府抚养黛玉的一点情分,或许还对贾家有些香火之情。可她的玉儿一死,这最后一丝情分也断了!再加上王夫人和她那好侄女王熙凤胆大包天,竟敢放印子钱,还有宝玉那“衔玉而生”的蠢名头……桩桩件件,都是取祸之道!
报应!当真是报应!
可她贾敏的女儿,她的玉儿,凭什么要成为这报应来临前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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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恨意与不甘几乎要撑破她这缕幽魂,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王夫人那念着佛却行着恶毒之事的脸,金钏儿那谄媚的嘴脸,都渐渐融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暗色……
……
痛。
沉重的,绵密的,从身体深处弥漫开来的钝痛。
还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贾敏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逐渐聚焦。头顶是熟悉的青纱帐子,帐顶悬着一枚小小的、用来辟邪的赤金五毒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这是……她在林府的卧房?
“太太!您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贾敏艰难地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心腹嬷嬷赵嬷嬷那张布满担忧和疲惫的脸。旁边还站着几个端着铜盆、捧着药碗的丫鬟,皆是屏息凝神,面带惶惶。
这不是死后的幻境。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赵嬷嬷连忙扶住她,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太太,您可吓死老奴了!一天一夜了,您总算醒了!”
一天一夜?生产?
贾敏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孩子……我的孩子呢?”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哭泣声……
赵嬷嬷脸上挤出一个安抚的笑,连忙从旁边乳母怀里接过一个密密包裹着的襁褓,小心翼翼地送到贾敏眼前。“太太放心,姐儿在这儿呢,好好的。只是……身子弱了些,哭声跟小猫儿似的,稳婆说,得仔细将养着。”
襁褓被轻轻放在贾敏身侧。
贾敏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低头看去。
那么小,那么皱巴巴的一团,小脸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眼睛紧紧闭着,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只有几乎看不见的起伏。和记忆里那个甫一出生就气息奄奄的女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