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易遥转学的新生7

“好好学,给你妈争口气。”老陈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林华凤一眼,目光里少了从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轻慢,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遥遥早餐铺开业才几天,整条老街都知道林华凤的包子做得好了。

县二中在县城另一头,和易遥原来的学校隔了大半个镇子。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骑自行车也要半个小时。林华凤本来要陪她坐公交,易遥不让——“铺子早上最忙,你送我,生意不用做了?”——最后林华凤妥协了,但坚持把她送到公交站,看着她上了车,又追着车屁股喊了一句“考试别紧张”。

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老旧的弄堂变成了新一点的居民楼,又变成了县城主干道两旁的商店。易遥靠在车窗上,看着沿街的梧桐树一棵棵往后退,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晨风里簌簌地响。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书包抱在怀里,手指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发白。

说不紧张是假的。

前世的今天,她还在原来的学校,正在被唐小米为首的女生们孤立。那时候她的课桌被人用粉笔写满了“病原体”,她的书包被人扔进女厕所的水池里泡得透湿,她在走廊上走路时会有人故意撞她、推她,再假惺惺地说一句“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你”。而这一切才刚开始——后面还有更坏的、更狠的、更让人活不下去的。

易遥闭了闭眼睛。

公交车颠簸了一下,她睁开眼,看见窗外闪过一块蓝色的大牌子——“县第二中学”。校门口种着两排梧桐,教学楼是五层的新楼,白墙蓝窗,操场上有塑胶跑道,和原来那个灰扑扑的学校完全不一样。门口站着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说有笑的,没有人形单影只,也没有人缩着肩膀走路。

易遥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教导主任赵老师已经在门卫室等着了。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张表格,看见易遥就招手:“易遥同学是吧?你妈妈跟我说了,走,先去办公室填表,然后直接去实验班参加入学测试。”

易遥跟着他穿过操场,经过教学楼一楼的长廊。课间铃声刚好响起,走廊里涌出一群学生,有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不是那种打量异类的、带着恶意的眼神,就只是单纯的好奇。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从她身边跑过去的时候还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说了声“同学好”。

易遥愣了一下才回了一声“你好”。

她意识到一件事: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是弄堂里长大的,没有人知道她妈是做什么的,没有人知道唐小米是谁,没有人会指着她的鼻子骂那些难听的词。在这里,她只是一张白纸。一张可以重新画的白纸。

实验班的入学测试安排在教务处旁边的小会议室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两张卷子——数学和英语,各一个半小时。监考的是实验班的班主任,姓秦,四十来岁,短发圆脸,戴一副老花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很利索:“题量不小,合理分配时间。不会的先跳过,做完的检查一遍。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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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遥翻开数学卷子。

第一道选择题,集合。她扫了一眼,勾了答案。第二道,函数。第三道,数列。前三道题她用了不到两分钟。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像被点亮的灯泡一样一个个亮起来——这些题型她都见过,在那些被霸凌的日子里,她躲在教学楼天台上偷偷看过的课本里;在辍学以后一个人闷在家里翻烂了的辅导书里;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为了不让自己想那些痛苦的事而强迫自己背下来的公式和定理里。前世的她没有机会走进高考考场,但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学习。

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一行行数字从笔端流淌出来,清晰、准确、毫不犹豫。秦老师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然后走开了。

一个半小时后,易遥交了数学卷。秦老师接过来翻了几页,什么也没说,指了指隔壁桌子:“休息十分钟,接着考英语。”

英语卷子更难一些。完形填空考的是易遥没见过的生词,阅读理解的文章长度超出了她的预期。但她没有慌。前世的英语老师曾经夸过她语感好,说她“天生是学语言的料子”。她静下心来,把每篇文章从头到尾读两遍,看不懂的词就根据上下文猜,选择题用排除法,作文用最简单的句子写最清楚的意思。

交卷的时候,秦老师看了她一眼:“你家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