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盯着那份医案,眼中风云变幻。
天后婚前有孕。旭凤并非太微亲子。当年储君遭人陷害,幕后黑手正坐在这九重天的最高处。
他的父帝太微,不仅薄情寡义、负尽佳人,更是一个残害兄长的篡位者、一个欺世盗名的接盘侠。
“殿下,”邝露轻声道,“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些证据?”
润玉沉默良久,缓缓将卷宗与医案收好,唇边浮起一抹冰冷入骨的笑。
“暂且不动。”他说,“这些证据还不足以钉死他。我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让六界仙魔亲眼看着,这位万年天帝,是怎样从里到外、烂成一场笑话。”
他望向窗外,夜空中星河璀璨,一如他这些年独自守护的漫长星轨。
娘亲,你再等等。
孩儿虽不能让你活过来,但害你一生凄苦的人,孩儿必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忘川深处,千年沉寂的浊浪在这一日骤然翻涌。
没有天雷,没有异象,只有一道温润的金光从川底缓缓升起。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忘川中挣扎了万年的怨灵竟齐齐噤声,仿佛连这些无意识的残魂都本能地感知到了某种天敌般的存在。
金光破开水面时,没有激起半滴水花。
廉晁赤足踏在忘川之上,月白衣袍纤尘不染,墨发如瀑垂落腰际。他的面容与千年前几乎无异,只是眉目间多了万年沉寂沉淀下来的沉静与深邃。那双眼睛依旧温润,却不再是当年那个不知人心险恶的少年储君。
他抬手,掌心中浮起一枚流光溢彩的凤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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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谛凤翎。
千年前荼姚亲手系在他颈间的那一枚。凤翎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边缘布满细密的裂纹——它替廉晁挡下了忘川浊浪万年的侵蚀,自身已近破碎。但即便残损至此,它依旧忠实地护着他,从未熄灭。
“荼姚。”廉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像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
万年了。
他在忘川之底,每时每刻都在想她。想她被逼嫁给仇人时的屈辱,想她独自孕育孩儿的艰辛,想她在冰冷天宫中孤军奋战的万年。他无数次想冲破忘川,回到她身边,但残破的神魂和肉身牢牢锁住了他。
若非这枚凤翎,他早已死在太微的暗算之下。
也正因为这枚凤翎,他在最绝望的时刻撑了下来——因为这是荼姚的翎羽,是她留给他的念想,是他们在那个星河璀璨的夜晚许下终身的信物。
他不能死。
他要活着回去见她。
廉晁将凤翎郑重地贴在胸口,感受着翎羽上残存的、属于荼姚的气息。然后他抬眸,望向九重天阙的方向,眼底的温润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万年沉淀下来的决心。
他不会直接杀上九重天。太微欠他的,不是简单的一条命能偿还的。他要让太微亲眼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帝位、天后、嫡子——样样成空。
那是他欠荼姚的。
也是一个父亲欠他儿子的。
廉晁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忘川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