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数据,远比苍白的争论更有力。
那老臣听完,面红耳赤,讪讪而退。
刘禅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宣室殿每一个角落:“祖宗未有之法,朕便不可行?马蹄之损,岁吞我战马成千上万,此乃国之巨殇!今有良策可解,竟因循守旧、以‘有伤天和’虚言阻之?尔等饱读诗书,可知‘苛政猛于虎’?于战马而言,‘无护之蹄,甚于刀兵’!此事,朕意已决!凡有再议者,可自请去太仆寺马监,亲眼看看那些因蹄伤溃烂而被宰杀的战马!”
雷霆之威,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推广的第二道难关,在于技艺的普及。钉马掌并非简单的力气活,需对马蹄结构有深入了解,下钉的位置、角度、深度至关重要。钉得浅了,容易脱落;钉得深了,则会伤及马蹄活肉,造成真正伤害。
为此,刘禅再次下旨,以欧承为首,从通过检验的匠户中遴选百人,组成“授艺队”,分赴各军驻地、各郡县马监,现场传授钉掌技艺。同时颁布《钉掌规制》,图文并茂,详细规定操作流程、注意事项,要求每一名马夫、兽医皆需学习掌握。
* * *
仲秋时节,陇西,狄道城外姜维大营。
一队来自锦官城的“授艺匠户”抵达,带来了大批马蹄铁和铁钉,以及皇帝的旨意。
姜维对此事极为重视。他亲自主持,召集麾下所有骑兵将校、马夫头领观摩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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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来自中央的匠师熟练地演示着清洁马蹄、修剪角质、比对铁掌、下钉固定的全过程。围观的老骑兵们看得目不转睛,时而惊叹,时而蹙眉。
一名唤作老黑头的羌族老马夫,侍弄了一辈子马,是营中有名的“马神仙”。他抱着胳膊,撇着嘴,眼神里满是怀疑。在他看来,这些中央来的匠人,花架子多于实用。
演示完毕,匠师道:“诸位若有疑问,尽可提出。亦可牵坐骑来,一试便知。”
老黑头哼了一声,牵过自己那匹脾气暴躁、蹄部磨损严重的河西骏马“黑风”,瓮声瓮气道:“俺这老伙计,蹄子硬,脾气更犟!你们那些细胳膊细腿的,怕是按不住它!也别说什么铁钉,寻常修蹄它都踢飞过三个人!”
那中央匠师是个年轻人,得了欧承真传,也不气恼,微微一笑:“老人家放心,小子自有办法。”
只见他不慌不忙,先是用几块豆饼吸引了“黑风”的注意,然后手法轻柔却极快地抬起马腿,用绳索巧妙地在马厩柱上固定好。整个过程中,他不断抚摸着马身,低声安抚。“黑风”起初有些焦躁,但在豆饼和那温和手法的作用下,竟渐渐安静下来。
接着,刮蹄、修剪、比对铁掌、下钉……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比。那钉钉子的铛铛声,听得老黑头心惊肉跳,生怕“黑风”突然暴起伤人。
然而,直到四蹄全部钉妥,“黑风”也只是偶尔不安地挪动一下,并未激烈反抗。当匠师解开绳索,“黑风”放下蹄子,铁掌踏地,发出清脆声响。它似乎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蹄子,然后尝试着走了几步,越走越快,最后竟兴奋地小跑起来,蹄声铿锵有力,仿佛凭空多添了几分精气神!
老黑头目瞪口呆,围着“黑风”转了好几圈,亲手摸着那冰冷的铁掌,感受着那坚实无比的触感,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冲着那年轻匠师翘起大拇指,激动得满脸通红:“神!真神了!俺老黑头服了!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自此,马蹄铁在陇西军中迅速推广开来。姜维甚至上书,请求优先为执行山地清剿任务的蛾遮塞“飞狼营”配备马蹄铁,以应对吕梁山的复杂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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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也传回了锦官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