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勇将归心

工匠们七嘴八舌,激动得语无伦次。长久以来,匠人地位卑微,手艺不过是糊口的工具,何曾想过自己的心血造物能与国策相连,能得“专利”之名?

“鲁大!鲁大在哪儿?”作坊外又传来一声高喊,这次带着官腔。众人回头,只见两名身着青色吏服、头戴小冠的工部吏员,在一名禁卫陪同下走了进来。当先一人手中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赫然放着一枚黄铜铸造的方形印章和一条青色绶带!

“格物院首席大匠师鲁大听宣!”吏员的声音带着官府的威严,目光扫过满脸烟灰的鲁大。

鲁大懵了,下意识地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茫然地站出来。

“肇元皇帝敕命:匠人鲁大,巧思精工,督造曲辕犁有功,大利农桑!特授‘格物院首席大匠师’衔,秩同七品!专司新式农器、军械推广督造,专利所得,依《宏纲》卷三‘工商振兴’条计利分红!印绶在此,即刻颁授!”

“秩同七品?!首席大匠师?!”

“还有分红?!”

整个作坊彻底沸腾了!匠人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七品!那是县令老爷的品级!虽然只是“秩同”,并无实职,但这名号,这待遇,是他们祖祖辈辈做梦都不敢想的!

鲁大整个人都傻了,直到那枚沉甸甸、刻着“格物院首席大匠鲁大”的铜印和青色绶带被塞到他沾满木屑和油污的手中,冰凉的触感才让他猛地一激灵。他低头看看印章,又看看自己调试好的曲辕犁,再看看周围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同伴,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狂喜、自豪和被认可的滚烫热流,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麻木与卑微,直冲天灵盖!他猛地转身,对着工坊供奉的鲁班神位深深一揖,起身后,将手中那枚铜印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得如同炸雷般吼道:“都愣着干啥!抄家伙!丞相等着咱们的犁下田,弩坊那边等着咱们的机括新点子!格物兴邦,咱们就是这‘邦’的基石!干活!陛下万岁!丞相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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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活!陛下万岁!丞相千岁!”震天的应和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与自豪,轰然响起。作坊内的敲打声、锯木声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有力,仿佛每一下都带着七品大匠师的荣光,重重敲打在新朝宏图的筋骨之上。

长安太学深处,一片清幽的竹林掩映着几间修葺一新的静室。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制的乌木牌匾,上书三个筋骨遒劲的大字——“悟道斋”。这里的前身,是思贤苑内幽暗的囚室。如今,高窗明净,阳光透过竹影洒落,室内摆放着简单的书案蒲团,案头整齐码放着《将苑》、《正心论》等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竹叶的清气。然而,环境虽变,无形的枷锁依然沉重。

陆抗独自坐在窗下,面前摊开着《鼎新革故策》的誊抄本。他看得极慢,指尖划过冰冷的纸面,目光在“卷一·思想统合”中关于他父亲陆逊的部分反复流连。

“……昔陆抗守西陵而身囚,乃逆天而行……立‘天命台’于长安:……环刻‘陆抗囚车思己过,归命玺印警逆心’……”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深深扎进他的心脏。“逆天而行”、“囚车思己过”、“警逆心”……冰冷的判词彻底否定了父亲一生为吴国鞠躬尽瘁的功业,将陆氏父子的忠诚钉在了耻辱柱上。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父亲临终前忧愤的眼神,听到西陵城破时士卒的哀嚎。

“忠义……”陆抗口中苦涩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吴国已亡,孙氏的归命侯玺印成了“天命台”上的警示物。他陆抗的坚守,在新朝眼中,不过是“逆天”的愚忠。而新政“卷一”所推崇的“忠君护国”,所立的“魂”与“心”,指向的只有那长安宫阙中的刘姓天子与羽扇纶巾的诸葛丞相。

门被轻轻推开,负责“悟道斋”教化的老博士走了进来,手中捧着诸葛亮亲撰的《正心论》。

“陆将军,”老博士声音平和,将书轻轻放在陆抗案头,“今日讲《正心论》第三章:‘审时度势,明辨天命’。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吴主失德,虐民以逞,故神器移于有德之汉。将军父辈,守土安民,其志可悯,然所托非主,逆势而行,终至身囚国灭,岂不惜哉?今陛下圣德,丞相仁智,华夷共治,实乃苍生之福。将军若能明此‘大忠大义’,弃小嫌而顺大势,以将军之才,何愁不能承父志而安天下黎庶?此方为真孝道,真忠义。”

老博士的话语平缓,却字字如重锤,敲打在陆抗固守的信念壁垒上。“所托非主”、“逆势而行”、“大忠大义”、“安天下黎庶”……这些词句与《宏纲》中“忠义有大小之分”的论述遥相呼应。父亲陆逊一生所求,不也是江东安宁、百姓少受战乱之苦吗?若新朝真能做到“华夷共治”,若真能带来太平……自己固守的“吴臣”身份,是否真的成了阻碍这太平的“小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