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星驰沙海

张贲当机立断,打出几个手势:虎豹组截击,飞狼组烧粮,某亲率十人诱敌!陈卒,你带李延等新人绕后,专射驼腿!记住,我要那领队的活口。

片刻后,西南角突然响起汉军号角。龟兹守军慌忙涌去,不料驼队后方猛地爆起烈焰——陈卒带人用火折子点燃浸油麻绳,抛向粮袋。沙漠狂风助火势瞬间腾起三丈高,映得胡杨林亮如白昼。焦糊的麦香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着火的骆驼发出凄厉的嘶鸣,在林中横冲直撞。

汉狗狡诈!龟兹将领怒吼着带兵回扑,却撞上张贲亲自断后的强弩。连珠箭响中,三名敌兵应声倒地。突然一支冷箭从侧翼射来,张贲闪避不及,箭镞穿透肩胛。他闷哼一声,反手折断箭杆,继续张弩射击。

校尉!李延目眦欲裂,竟从沙地暴起扑向敌骑,手中短刀狠狠扎进马腹。惊马颠翻骑士的瞬间,陈卒的弩箭已洞穿那人咽喉。

不要命了?!张贲咳着血沫嘶吼,一边继续射击。

李延搀住他踉跄后撤,声音发颤:俺阿兄死在贵霜人手里…他说龙鳞军从不丢下同袍!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把沙土,按在张贲伤口上,这是俺阿娘给的止血土方...

烈火噼啪声吞没了少年的哽咽。远处延城方向,赵广主力军的进攻号角终于震彻云霄。张贲抹了把脸,血和沙混成暗红的泥:全体都有!向延城西北门突进——让龟兹人看看,什么是汉家儿郎!

此时天色微明,晨曦映照下,可见林中到处是厮杀的身影。一个龟兹武士突然从树后闪出,直扑张贲。李延想也不想地挡在前面,短刀架住对方的重剑,虎口顿时崩裂。陈卒及时赶到,一箭射穿武士的咽喉。

好小子!陈卒拍拍李延的肩膀,回去教你用连弩!

七月十八,博斯腾湖东岸

关彝立在船首,任腥风鼓荡征袍。二十艘改装战船正破浪前行,船底包铁皮与暗礁摩擦出刺耳声响。这些船原是长江上的漕运船,经羊祜督办改造,吃水浅而船身坚,特别适合内河作战。船头新装的破冰撞角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这是为应对西域河流中可能出现的浮冰而特制的。

博斯腾湖在月光下如同巨大的银盘,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关彝却无暇欣赏这美景,他的目光始终扫视着湖岸的芦苇荡。根据情报,焉耆人在此布下了大量水鬼,专事凿船。

将军!前方芦苇荡有异动!关中军都尉突然惊呼。

只见丈许高的苇丛中悄然荡出十余条梭形小舟,船头赤膊汉子手持长钩,分明是要凿船!这些水鬼浑身涂满黑泥,在夜色中几乎难以辨认。

测深竿前探!弩手瞄准水线!关彝令声未落,船身猛地剧震——水下竟预埋了铁索拦江!粗大的铁链卡住船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当头两船已倾斜进水,士兵纷纷坠河。龟兹水鬼从苇丛钻出,刀光直劈落水者咽喉。惨叫声顿时撕破夜空,湖水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弃大船!换舢板反冲!关彝怒吼着跃上轻舟,手中长刀旋出寒光,记得水文图否?东北侧有浅滩可登陆!

粟特老向导阿里甫却突然抓住他手腕:将军不可!那片浅滩七月洪水期会变漩坑,进去就——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贯穿老人胸膛。关彝急忙扶住,阿里甫呕着血沫挤出最后一句:往西…三百步…河底有暗桩标记…告诉阿依古丽...爷爷...

关彝双目赤红,猛地扯下颈间狼牙链塞进老人手中:抚恤金会送至撒马尔罕您孙女处!转身嘶吼:全军西转!踩着恩公的血路冲过去!

汉军小船如离弦之箭扑向西岸。士兵们看见主将军旗始终挺立在最前的舟头,长刀劈开的浪沫混着血水溅落在甲板上,凝成斑驳的暗红色。一个年轻水手吓得僵在原地,关彝一把将他拽到身后:怕什么!汉家的刀,从来饮的都是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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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手愣愣地看着将军被血染红的侧脸,突然抢过鼓槌,发疯似的擂起战鼓。鼓声如雷,震得人心头发烫。其他船只见状,也纷纷擂鼓助威,顿时鼓声震天,压过了敌人的喊杀声。

关彝长刀所指,汉军士兵如猛虎般扑向岸上的敌军。一时间,博斯腾湖畔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但汉军攻势如潮,步步紧逼。

八月中,焉耆王城下

持续二十日的攻城战已到尾声。赵广扶着垛口俯瞰残垣断壁,沙哑着问:焉耆王擒获否?城墙上下到处都是尸体和破损的兵器,汉军的云梯还搭在城头,城楼下堆积的尸山血海令人触目惊心。

参军黯然摇头:王室趁夜从密道遁走,恐是往贵霜方向…我们在密道中发现这个。他递上一枚鎏金令牌,上面刻着陌生的文字和骆驼图腾。

赵广摩挲着令牌,脸色渐沉:是贵霜皇室的印记。看来焉耆王早就…他想起出征前关彝的警告:贵霜的触角早已深入西域各国。如今看来,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