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才啜了口茶,放下茶盏,目光终于落到贾赦脸上,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老太太……仙逝多久了?”那语气,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贾赦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弥漫,只得强自按捺:“回太妃娘娘,家母……是去岁冬月里走的。”
“哦,冬月……”太妃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紫檀榻沿,似在回忆,“老太太是个有福的,走时儿孙绕膝,也算全了福寿。”
她话锋忽地一转,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温和与……打量,“说起来,上次去你们府上,还是老太妃的寿辰。恍惚记得,政老爷膝下有个姑娘,排行第三的,叫……探春?”
贾赦一愣,不知太妃何以突然提起探春,只得顺着话头应道:“是,是侄女探春。”
“嗯,”太妃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仿佛真切的赞许,“那孩子,生得真是齐整!眉眼间透着股子灵气,行事说话也大方,言谈举止,进退有度。到底是养在老太太跟前的人,那份大家闺秀的气派风范,寻常小门户里是养不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在贾赦脸上扫过,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深意,“这样的好姑娘,养在深闺,真是可惜了。”
贾赦心头警铃大作!他猛地抬头,对上太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神里,哪有什么对故人之女的纯粹欣赏?分明是猎手评估猎物的冷静与……算计!
果然,不等贾赦接话,南安太妃微微倾身,用一种仿佛施予莫大恩典、却又不容置疑的口吻,清晰地说道:“如今,倒是有个天大的机缘落在她头上。外藩的几位王爷,仰慕天朝教化,纷纷上表,欲求娶我国中贵女为妃,永结秦晋之好,以固边疆安宁。此乃朝廷体面,亦是皇恩浩荡。”
她看着贾赦瞬间煞白的脸,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本妃瞧着,探春这孩子的品貌气度,堪配藩王!有意认她为义女,待老太太孝期一满,便以郡主之礼,风风光光送她出阁和亲。如此,一则全了朝廷抚远之意,二则,于你们贾家,于探春自身,亦是莫大的荣耀前程!恩侯,你以为如何?”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贾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冻僵!义女?和亲?外藩?!
他猛地从鼓凳上弹起,动作之大带倒了凳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