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巷子深处,一个穿着旧绸衫的年轻女子,正抱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那男子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虽然没破洞,但浆洗得发硬,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
他眼神空洞呆滞,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他身边站着一个僧人和一个道士。僧人面容枯槁,眼神深不见底;道人跛着一只脚,手里拎着个破旧的拂尘。
英哥儿觉得那个痴傻的男子有些眼熟,好像……自家的宝二叔,连痴痴傻傻的样子都像。
跛足道人似乎不耐烦了,他清了清嗓子,竟开口唱了起来,声音洪亮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歌声苍凉古怪,字字句句像冰锥,扎进听者心里。那痴傻的男子仿佛被歌声牵引,空洞的眼神转向道人,身体也跟着动了起来,竟要跟着他们走。
“二爷!二爷别走!求求你们!别带他走!”年轻女子死死抱住男子的腿,哭得肝肠寸断,声音都哑了。
僧人停下脚步,枯瘦的手轻轻一拂。女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跌坐在地。
僧人深邃的目光却落在了巷口苍梧怀中的英哥儿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跛足道人却不再理会,继续哼唱着那古怪的歌谣,引着痴痴傻傻的甄宝玉,慢慢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男子步履蹒跚跟了上去。
“二爷!二爷!”女子绝望地哭喊着,徒劳地伸出手。
这时,巷口又匆匆跑来一个家丁模样的人,看到坐在地上痛哭的女子,急声问道:“汀兰,二爷呢?”
汀兰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指着空荡荡的巷口深处,泣不成声:“二爷……走了……跟着那僧道……走了……”
巷口的风吹过,带着一丝莫名的寒意。
苍梧皱紧眉头,下意识地将怀里懵懂的英哥儿抱得更紧了些,大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转身大步离开这诡异的地方,重新汇入喧闹的人潮,焦急地寻找贾琏和王熙凤的身影。
英哥儿扒开苍梧的手指,小脑袋里还回响着那古怪的歌声:“神仙好……神仙好……”
他小小的眉头皱着,完全不明白刚才看到的一切,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