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知这汉人高门大户规矩多,却也从未想过竟有这般生生拆散骨肉的冷酷手段。
“我和阳哥…这些年…一直小心着…”
隋安儿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倾诉着压抑了太久的心事。
“我们…不敢再要孩子…就是怕…怕生下来…也是奴籍…一辈子…抬不起头…受人驱使…看人脸色…像我们一样…活得…没有半点指望…我们…我们不想害了孩子…”
她想起那些小心翼翼的日子,那些刻意避开的亲密时刻,那种明明相爱却不得不压抑的痛苦。
可偏偏就在那诀别前夜,绝望与不舍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一次放纵,竟真的埋下了这颗种子。
“可…可谁知道…就那一次…就…”
隋安儿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泪水模糊了视线。。
“现在…现在…我更怕了…嫂子…我连自己…连玥儿都护不住…眼看就要骨肉分离…天各一方…这个孩子…她(他)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她抬起泪眼,看向阿土娘,眼中充满了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迷茫:
“我一想到…她(他)要在没有爹的地方出生…长大…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爹长什么样…一辈子背着奴籍…像我一样…被人随意摆布…连一句‘不’都不敢说…我就…我就恨不得…”
后面的话,她死死咬住嘴唇,怎么也说不出口,那是对这个无辜小生命残忍的念头。
“娘,你看我找的方子。”
秦玥清脆的声音带着雀跃从外间传来,她拿着几张涂改得乱七八糟的纸兴冲冲跑进来。
看到阿土娘也在,开心地打招呼,“嬢嬢也来啦!”
隋安儿立刻止住哭声,慌忙用袖子擦脸,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玥儿…先…先放那儿…娘和你嬢嬢说会儿话…”
秦玥看到母亲脸上的泪痕,愣了一下,意识到母亲要说些自己不方便听的话:
“哦…那我再去想想…林先生说我的方子太猛了。”秦玥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隋安儿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那句“不想要”的话,更是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她怎么忍心打破玥儿对弟弟妹妹的期待,连如何开口告诉她即将远赴江南、与父亲分离,隋安儿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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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土娘看着隋安儿瞬间收敛的悲痛和强装的平静,再看看她望向女儿背影时那无法掩饰的绝望与哀伤,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反手用力握住隋安儿冰冷颤抖的手,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关切:
“安儿妹子,快别说那丧气话,作孽啊。”
她先斥了一句,然后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这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是老天爷给的,也是你和秦掌柜的。你咋能绕过他,自己就做那狠心的决定?万一他知道了,该多痛心。”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隋安儿心上。
是啊,这是她和阳哥的孩子。
阿土娘看着隋安儿眼中激烈的挣扎,放缓了语气,带上了过来人的劝慰和一丝朴素的希望:
“再说了,你听嫂子一句劝。听说这些大户人家嫁女儿,那规矩大着呢。什么三书六礼,纳征请期,样样都马虎不得,尤其是嫁到江南那么远的大户。”
“你现在才两个月的身子,急什么?天塌不下来,咱们还有时间,慢慢想办法,总比立时三刻就把你们打发上路强百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