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望着他镜中倒影的裂痕,又看向素纱隐在黑纱下的脸,突然觉得这深宫的月光,比地府的忘川水更冷。
昭阳殿的鎏金兽首香炉里,龙涎香才燃到第三段。
"你是假的!我才是江美人!"
尖锐的尖叫刺破晨省的静谧,江氏披头散发扑向首位的林婉柔,珠钗乱颤间刮得对方额角见红。
林昭仪踉跄后退撞翻茶案,青瓷盏碎在地上,热可可溅湿了她月白锦裙。
"疯了!这是疯了!"
"快按住她!"
众妃嫔哗然退避,锦缎裙裾在青砖上扫出一片慌乱。
沈青梧站在西首第三排,望着那道癫狂的身影,右眼突然泛起灼痛——江美人眉心那道裂痕,竟比昨夜素纱的更深,像被利刃生生剜开的伤口,裂痕里翻涌着墨色怨气。
她抬眼看向林婉柔,那道隐在脂粉下的裂痕,正随着林昭仪颤抖的指尖若隐若现。
"都退下。"沈青梧抚着腰间玉牌缓步上前,广袖掠过满地碎瓷时带起一阵风,恰好吹开江美人散乱的鬓发。
她看见对方眼白里血丝盘成诡异的旋涡,正是被镜影侵蚀过深的征兆,"美人这是梦魇未醒,先送回承露殿静养。"
"沈婕妤好大的胆子!"林婉柔捂着发疼的额角,丹蔻几乎掐进掌心,"江氏行凶在先,你倒替她说话?"
"昭仪可知,被镜影缠上的人,最受不得刺激?"沈青梧垂眸替江美人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指腹在对方后颈摸到一处凸起的疤痕——那是镜傀契约的印记,"前日她在尚衣局翻出半面古镜,臣妾还劝过莫要碰。"
林婉柔的指尖顿了顿。
沈青梧余光瞥见她耳后泛起薄红,那是心虚时才会有的血色。
"素纱。"她压低声音,广袖下的指尖在掌心快速掐了个阴诀,"查林昭仪这三日行踪,尤其戌时后是否离殿。"
檐角铜铃忽然叮当作响,小公公尖细的嗓音穿透殿门:"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