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也走到帐边,朔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却让他混沌多日的心神陡然清明。南汉的南线进攻、后蜀的西南夹击、辽与北汉的北线施压,再加上南唐的东线策应,这盘棋看似凶险,却藏着江南的生机。他想起徐铉说的“盟约不稳”,此刻倒觉得无关紧要——只要各方都能从这局中获利,联盟便会牢牢稳固。
“陛下放心,南汉那边,我明日便让徐铉启程。”李煜语气坚定,“只要南线先破,赵匡胤必陷困境。”
耶律璟转头看他,眸中难得多了几分认可:“李煜,你若生在北地,或许也是个能征善战的主儿。可惜了,江南的水太柔。”
李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他不需要善战,只需保住江南的炊烟与澄心堂的桂香。哪怕踏入这凶险棋局,哪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也必须走下去。
回到驿帐时,徐铉已在帐内等候,见他进来连忙起身:“陛下,辽主可有具体安排?”
李煜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南汉”二字,笔尖力道十足:“传我命令,即刻备礼,明日你亲赴岭南,见南汉主刘鋹。告诉他,出兵桂州,江淮贸易归他,联军军需由他调配——这南线破局的功劳,朕让他先拿。”
徐铉眼中闪过惊讶,随即了然:“陛下是要让南汉成为联军的关键?如此一来,南汉便不会再是被动待命的配角,而是串联各方的枢纽。”
“正是。”李煜放下笔,望着窗外的月色,“只有让南汉动起来,这盘棋才算真正开局。赵匡胤想摘桃子,也得问问我们这些守树人答不答应。”
徐铉躬身应下,转身正要退去,却被李煜叫住:“顺带告知刘鋹,让他即刻遣使去后蜀,说动孟昶出兵利州、兴元。告诉他,西南一线若能打通,岭南的盐铁生意,后蜀分三成。”
“臣明白。”徐铉应声退去。
帐内只剩李煜一人,他拿起案上的七弦琴,指尖轻轻拨动琴弦,音色清越却带着一丝紧绷。琴声穿破帐帘,与外面的朔风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他知道,南汉的使者何时踏出岭南,后蜀的兵马何时东进,辽与北汉的铁骑何时南下,都将系于这一步棋。而他能做的,便是稳住心神,等着那声来自南线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