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人心的险恶

沪市,瀚海资本总部。

凌晨四点的作战会议室,像一场狂欢后狼藉的废墟。外卖盒子、咖啡杯和烟蒂堆在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疲惫与绝望混合的酸腐气味。

钱明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他就坐在阿哲那张空荡荡的工位上。椅子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年轻人的体温,桌上摆着一个家人合照的相框,照片里阿哲笑得腼腆而阳光,他的父母站在身后,满脸自豪。

讽刺,真是天大的讽刺。

钱明拿起那个相框,摩挲着冰冷的玻璃表面。他想起了三年前,陆寒把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带到他面前,那孩子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但一双眼睛在看到数据模型时,会亮得像星星。

“老钱,你给带带,这小子是个好苗子。”陆寒当时这么说。

钱明带了。他不仅教他分析数据,教他看盘,甚至还教他怎么打德州扑克,告诉他人生的牌桌上,什么时候该虚张声势,什么时候该果断弃牌。

可他妈的,他没教过他怎么出卖自己的牌友。

一种比亏掉十个亿更尖锐的痛楚,从钱明的心脏深处泛上来。那不是被敌人捅了一刀,而是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从背后捅了一刀。愤怒过后,是彻骨的寒心。

市场险恶,他懂。可人心,怎么就能险恶到这个地步?防不胜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寒打来的。

“怎么样了?”陆寒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但钱明能听出那平静冰面下压抑的暗流。

“三号基金已经清仓了,实亏九亿七千万。”钱明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团队士气……有点崩。很多人从工作室时期就跟着我们,阿哲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兄弟。”

“我知道。”陆寒沉默了片刻,“所以,这一仗,我们更不能输。”

“拿什么打?”钱明苦笑一声,他把相框重重地扣在桌上,“我们现在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长安街上,明天白敬亭的发布会,就是一场公开的凌迟。我们也开?开什么?开追悼会吗?告诉大家我们瀚海资本是怎么死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力,这在一个老江湖身上是极少见的。

“老钱,”陆寒忽然喊了他一声,“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开工作室的时候,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到五十万,被‘快刀李’堵在螺纹钢上,差点爆仓那次?”

钱明一怔,那段峥嵘岁月仿佛就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