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安蓉回来报信:“文书房那边已接人,主事看了履历,没多问,只说‘早听说永和宫有人细,总算见着了’。”
清悦“嗯”了一声,没笑。
第三日清晨,天刚亮,文墨便来了永和宫,仍是低着头,手里多了一份黄边纸单。
“昨儿核江南贡品入库单,发现一处不合。”她声音压着,却清晰,“漆器一批,登记入库时间为四月初六。但漕运档记,船队离江宁是四月初八。东西还没出发,就已经进了库?”
清悦接过单子,看得很慢。她没问文墨怎么查的,也没问她有没有惊动旁人。
“原件封了?”她问。
“原单锁进档柜,另誊一份带了出来。按规程,今日一早报送总档房备案,并附勘误笺。”
清悦把单子放下,点了下头:“做得对。不声张,不越级,走流程。错可以改,规矩不能破。”
她没留文墨太久,只说:“回去照常当值,这事你不提,没人问你,你也别答。”
文墨应了,转身走了。
清悦坐在原地,没动那张誊单。她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过去。总档房主事是个老油条,遇事向来往上推。这一份勘误笺,十有八九会落到康熙案前。
她赌的,就是这个“十有八九”。
果然,午后安蓉悄悄进来:“皇上今晨翻了贡档,看到勘误笺,问了一句‘此女何人’。档房主事回说是乌雅主子荐去文书房办事的。皇上听了,只说了句‘心细如发,不失分寸,可用’。”
清悦听着,脸上没显什么。
安蓉又道:“这话是李谙达亲耳听见的,没传第二遍,直接从乾清宫出来的。”
清悦这才端起茶碗,吹了口气,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她没说什么“总算成了”之类的话。她知道,真正难的,是从现在开始。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安蓉又来了,声音更低:“咸福宫那边派人去了内务府,问文墨的底细,还说‘一个粗使丫头,怎的突然进了文书房?是不是有人越权举荐?’”
清悦冷笑一声:“她急了。”
“要不要拦?”
“不必。”清悦摇头,“不但不拦,还要推一把。”她顿了顿,“把你手里那份三年零差错的记录簿,连同所有签押存根,明日一早送内务府司籍房,公开归档。就说——‘为主子办事,经手皆可查’。”
安蓉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意思。
这是反手亮底牌。你查,我让你查个明白。谁也挑不出毛病。
第二天,消息传回:司籍房收了簿子,当众验了骑缝印,确认无伪。连带着,文墨的名字也上了本月“勤慎录”,虽无赏,却有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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