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第十三兵团,这台刚刚经历恶战的战争机器,再次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开始转向东方的冰原。
与此同时,在长津湖地区,美军陆战一师的士兵们,同样在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位于下碣隅里的简易机场和补给中心正在加紧建设,但效率低下。士兵们躲在帐篷里,围着汽油桶做成的火炉取暖,抱怨着配给不足的加热口粮和冻得硬邦邦的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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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一师师长奥利弗·P·史密斯少将,是一位以谨慎和精明着称的老兵。与外界宣传的乐观不同,他内心对这次孤军深入的“攻势”充满疑虑。站在指挥部帐篷外,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和周围白茫茫一片、寂静得可怕的山岭,眉头紧锁。
“中国人的主力,真的都在西线吗?”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参谋。
“将军,情报显示是的。他们刚刚在清川江与骑一师激战,损失不小,短期内应该无力东顾。”
史密斯摇了摇头:“不要低估中国人。他们的忍耐力和行军能力,超出我们的想象。命令各部,加强警戒,尤其是夜间和侧翼的巡逻。告诉士兵们,这里不是仁川,我们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地雷。”
他隐约感到不安,总觉得在那片看似无害的、被冰雪覆盖的森林和山峦后面,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史密斯的直觉是对的。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时候,志愿军第十三兵团的先头部队,第38军113师的一部,由师长江潮率领,已经如同一支无声的利箭,射入了长津湖西侧的山林。
没有公路,他们就沿着山脊、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艰难跋涉。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脸颊,汗水浸湿的内衣很快变得冰凉,贴在皮肤上,带走大量的体温。许多战士的耳朵、手脚出现了严重的冻伤,但他们不敢停下,因为一旦停下,就可能永远睡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快!跟上!不能掉队!”干部们压低声音,在队伍前后鼓励着,搀扶着体力不支的战士。饿了,就抓一把炒面混合着雪咽下去;渴了,就直接啃一口挂在胸前已经冻成冰坨的玉米饼。
他们的目标,是穿插到长津湖最南端,抢占死鹰岭和德洞山口等关键隘口,像一把铁钳,率先卡住陆战一师南逃的咽喉。
几乎是同时,第39军116师在汪洋师长的指挥下,从另一个方向,顶着同样的严寒,向长津湖东侧的新兴里、内洞峙地区强行军。他们的任务是切断位于新兴里的美陆军第7师31团(北极熊团)与下碣隅里陆战一师主力的联系,并伺机攻占新兴里。
林文澜亲率兵团指挥部和第38军主力、第40军一部,作为第二梯队,在开辟部队之后,沿着更加艰难但隐蔽的路线,向长津湖核心区域压进。电台静默,行军队伍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在美军的空中侦察眼皮底下,悄然完成了对长津湖地区的大范围、多层次战略包围。
这是一场与时间、与严寒、与体能极限的赛跑。每一天,每一夜,都有战士因为冻伤、疾病或体力耗尽而倒下,永远留在了朝鲜的雪原上。但钢铁般的意志支撑着队伍,坚定不移地向前,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