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毛刺”,如同新衣服上没剪干净的线头,或者新磨的刀锋上细微的卷刃。它们微小,却顽固地存在着。它们源于资源的分配不均(发霉的饼),源于人性的贪婪(偷藏果粉),源于对新秩序的试探和破坏(黑市交易),更源于外部永不停止的窥探(精灵的侦测)。
雷蒙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屋顶冰凉的瓦片。他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在木料场偷藏松木的少年。后来他暗中观察过,那根木头最终被一个负责搭建临时窝棚的老工匠“偶然”发现并使用了。没有追查,没有惩罚,仿佛从未发生。那少年后来被编入了开垦队,干活很卖力,眼神却总带着一丝游离。
“家……”雷蒙喉咙里再次滚出这个沉重的音节。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困惑,而是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审视。
这个用石头、木头、粮食和刀剑构筑起来的“家”,真的像它表面看起来那么坚固吗?那些在阳光下欢笑的孩子,在田埂上巡逻的士兵,在琴声中放松的老人……他们的安稳,是建立在多少像那个流放者营里的压抑、那个小吏袖中的贪婪、那个少年眼中的游离之上?
堡垒的城墙可以抵御外敌。
但堡垒内部的裂缝,往往始于最微小的沙砾。
雷蒙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副生机勃勃的“家园”画卷,目光在那几个不和谐的“毛刺”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如同融入阴影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顶。
他需要去向大人汇报。
关于新镇的“完备”。
以及,那些阳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里,悄然滋生的、如同霉菌般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