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而纯净的恒星光芒,如同金色的纱幔,轻柔地覆盖在奥赫玛城的断壁残垣之上,为这片刚刚经历终极绝望与新生的土地镀上了一层充满希望的辉光。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黑潮的腐朽与毁灭的焦灼,而是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清新,混合着泥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生命重新萌发的气息。
姜弥周身那流转的八色命途微光缓缓内敛,那令世界俯首的至高存在感也随之收束,他如同一片羽毛般,从悬浮的空中轻轻落下,站在了丹恒·滕荒与长夜月的面前。
他的脚步踏在焦黑却已开始渗出点点绿意的土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仿佛踏在了在场每一个目睹着他降临的人的心弦之上。
丹恒·滕荒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龙瞳中翻涌的、几乎要溢出的激动与如释重负。他上前一步,手中紧握的击云枪不自觉地微微放松。千言万语在喉头翻滚,最终化作了一句最简单,却也最沉重的话语。
“回来就好。”
短短四个字,蕴含了太多。有对同伴失踪许久的担忧,有对眼前这不可思议力量的震撼,有对绝境逢生的庆幸,更有那份属于星穹列车无名客之间,无需言说的深厚羁绊。他那总是冷峻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眼中难以抑制的光芒,彻底暴露了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心情。
姜弥看着丹恒,那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性”的涟漪。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柔和弧度。
“嗯,回来了。”
姜弥的声音不再带有之前审判绝灭大君和来古士时的绝对平静与疏离,而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和,仿佛那个与他们在列车上同行、在空间站并肩作战的同伴,从未改变。
只是这温和之下,那深不见底的力量底蕴,依旧让人心悸。
这时,由长夜月意识主导的三月七身体,向前微微挪动了半步。她那暗红色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如同冰川下的暗流,剧烈地涌动着。
她看着姜弥,语气带着一种空灵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慨叹:“…你现在的状态,连‘记忆’都难以承载其全部的信息量了。每一次注视你,都仿佛在观测一个不断膨胀、不断定义自身的宇宙…”
她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既然你回来了,危机也已解除…那我也该走了。这具身体…该还给她的主人了。”
说着,长夜月对着姜弥,露出了一个极其淡雅、却仿佛蕴含着无数过往岁月的微笑。随即,她身上那股属于“长夜月”的、冰冷、神秘而古老的气息,开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剥离。
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三月七身体本身那活跃的、充满生机的意识,开始如同沉睡的种子破土而出,迅速苏醒、占据主导。
眼神切换的瞬间,那冰蓝色眼眸中的深邃与沧桑褪去,重新焕发出熟悉的、如同跳跃火焰般的雀跃、灵动,以及一丝刚刚苏醒的迷惘,随即化为无比清晰的依赖与喜悦。
“唔…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三月七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晃了晃脑袋,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姜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盛满了星光,“姜弥!真的是你!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还有个冷冰冰的我在说话…不过不管啦!你没事真是太好啦!”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像以前一样扑过去,但脚步刚动,似乎又想起了刚才在意识尚未清醒时,姜弥那如同神明般的姿态,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开心和一点点怯生生的表情。
姜弥看着她,眼中的柔和又多了几分,他主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熟稔,如同以往无数次在列车上的互动。
“没事了,小三月。” 姜弥温和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由远及近:
“哇!姜弥!你这次出场也太夸张了吧!简直像把整个宇宙的聚光灯都抢过来了!”
只见星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灿烂又带着点调侃的笑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就想像以前那样拍拍姜弥的肩膀。
然而,她的手在接触到姜弥周身尺许距离时,却仿佛碰到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力场,手掌直接从中穿了过去,拍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