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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沉静如寒潭的决绝，以及那眼底深处，历经千载岁月非但未曾磨灭、反而愈发炽烈的仇恨之火。

然而，景元毕竟是景元。

执掌罗浮数百载，历经大小风波无数，他早已习惯了在惊涛骇浪中保持思维的绝对冷静。

震惊过后，是更为缜密的权衡与计算。

“苍城遗民……诛灭倏忽……”景元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若阁下所言确为事实，那么这份跨越千年的执念与血仇，景元感同身受，亦深表敬意。仙舟联盟从未忘却任何一位殉难的同胞，也从未放弃对丰饶孽物的追讨。”

但紧接着，景元话锋如精妙的剑术般悄然一转：“然，正如景元方才所言，倏忽非同小可。其虽被封印，然孽物之力诡谲莫测，十王司封印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整个罗浮的安危。纵使阁下身为令使，拥有通天之力，贸然行动，亦可能引发不可预知之变，甚至重蹈覆辙，为罗浮招致祸患。”

景元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语气中也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此事，非一人之私仇，乃关乎一舟之存续，万千生灵之安危。景元身为罗浮将军，守护此地方为第一要务，不得不慎之又慎。”

他没有直接拒绝，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信任，而是将问题的核心从“能否复仇”巧妙地转移到了“如何安全地复仇”上，并将守护罗浮的责任置于前端，合情合理，让姜弥难以反驳。

这既是实话，也是极高明的试探与拖延——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需要确认眼前这位复杂无比的令使，究竟是友是敌，或者说，在达成其目的的过程中，会对罗浮造成何种影响。

姜弥静静地听着，景元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一位合格的将军，若因他一番话就轻易允诺此等惊天动地之事，那反而才令人失望。

“将军所言极是。”姜弥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既没有因景元的谨慎而恼怒，也没有因对方的认同而激动，“我亦深知此事重大，绝非匹夫之勇可为之。千年岁月我都等待了，不差这片刻筹谋。我需要的，并非将军立刻打开十王司封印，而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我以合理、且不会危及罗浮的方式，接近并最终解决此孽物的机会。”

姜弥的目光坦然迎向景元审视的视线：“我此行前来，并非胁迫，亦非强闯，而是告知与协商。我相信，将军自有决断。”

姜弥的态度不卑不亢，目标明确且逻辑清晰，展现出的不是单纯武力强大者的莽撞，而是一种的理智与耐心。

这反而让景元心中的天平又微微倾斜了几分。

“告知与协商……好。”景元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实质性的考量，“既然阁下如此坦诚，那景元若再一味推诿，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亦寒了故土同胞之心。”

景元似是在心中做出了某个决定，周身那无形的威压悄然收敛了少许，脚下的神君虚影也似乎变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感。

“阁下远道而来，纵为令使，亦是客。”景元伸出手，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姿态，方向正是那远处巍峨如仙山楼阁的罗浮仙舟。

“若不嫌弃，不妨随景元入罗浮一叙。星海风大，终非待客之道。关于倏忽之事，关乎苍城旧事，景元亦有许多疑问，需向阁下请教。或许，你我之间，能找到一条两全其美之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