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方干净的手帕。
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然后,他又蹲下身。
看着那两个因为害怕,而紧紧地躲在母亲身后,只敢露出半个小脑袋,偷偷打量着他的小男孩。
他看着他们那酷似自己的脸。
看着他们那充满了对父亲这个角色的渴望与恐惧的复杂的眼神。
他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地揪紧了。
他伸出手,想去摸摸他们的小脸。
那两个小男孩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向后缩了缩。
祁同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站起身,脱下了身上那件笔挺的、象征着无上荣耀的一级警监礼服。
然后,他将它披在了只穿着一件单薄连衣裙,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李玲玲身上。
那件宽大的、带着他体温的警服将她和两个孩子都包裹了起来。
像一个移动的、小小的堡垒。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带你们回家。”
他说。
说完,他一手一个,将那两个还有些抗拒和害怕的小男孩抱了起来。
那两个小小的身体很轻,却又很重。
重得像两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上。
他抱着他们,转身,迈开步子。
一步一步地朝着人群外那辆一直在默默等待着他的黑色红旗车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依旧挺拔,却又充满了说不出的悲壮和萧索。
高育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惊才绝艳的学生。
他的那条本该是一帆风顺、青云直上的通天大道。
在今天被彻底地斩断了。
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梁家的疯狂报复。
是陈家的彻底决裂。
是整个汉东官场那无尽的流言蜚语和明枪暗箭。
他还能扛得住吗?
高育良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
汉东的天又要变了。
而这一次风暴的中心不再是别人。
正是他自己最看重、也最担心的学生。
祁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