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公的话,道尽了古代社会对“名声”二字看得有多重。
在农耕宗法社会,一个家族的名誉,是立身之本,是维系宗族关系、社会地位的核心资产。
招赘妖怪,等同于将自己家族钉在耻辱柱上。
族中耆老会认为这是玷污了祖宗血脉,败坏门楣,轻则斥责,重则可能开祠堂将高太公一家逐出族谱。
没有宗族庇护的家族,在古代社会寸步难行。
人妖混杂”是极大的禁忌和恐惧来源。高家会成为整个庄子的异类、不祥的象征。”
乡邻会断绝往来,拒绝通婚,甚至可能集体驱逐他们。
高家的田产、生意都会受到致命打击。想想《祝福》里的祥林嫂,仅仅因为是再嫁寡妇就被视为不洁,受尽冷眼。
更何况是招了妖怪女婿?
高翠兰的遭遇一旦传开(事实上已经传开),她本人乃至高家其他女儿的后代婚配都会受到毁灭性影响。
谁家愿意娶一个被妖怪玷污过的女子?
谁家又愿意与一个“招妖”的家庭结亲?
这等于断了高家未来的血脉传承,是真正的“吃绝户”前兆——不是被妖怪吃光家产,而是被社会彻底孤立排斥后,家业凋零,后继无人。
高太公的恐惧和愤怒,绝非仅仅因为妖怪吃得多或者囚禁女儿,更深层的是对整个家族即将面临的社会性死亡的极度恐慌。
凌阳静静地听着高太公的控诉,心中了然。
他转向一直低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高翠兰,语气放得更加温和:“高小姐,贫僧最后问你一句。”
“你……对这妖怪猪刚鬣,可曾有过半分情意?或者,在得知他是妖怪之前,他勤恳劳作时,你可曾觉得他是良配?”
高翠兰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似乎被巨大的情绪堵住了喉咙,只能用力地摇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用尽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没……没有!怕……只有怕!妖怪……他是妖怪!他关着我……我……我只想回家……”她再也说不下去,扑在母亲怀里,压抑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