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商人,那目光如同带着倒钩,刮得人肌肤生疼。
“如今,他在陈县秣马厉兵,摆弄那些奇技淫巧的机关,妄图以武力威慑四方。然,打仗……打的是钱粮!是三郡百万之民的肚皮!”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张苍能断我等土地,能毁我等淫祀,难道还能管得了天下商贾如何买卖不成?还能按住每一个黔首的钱袋,不让他们买米买盐不成?”
此言一出,下方几位商人眼神闪烁,有人微微颔首,有人则露出更为谨慎的神色。
“屈公,”一位主营盐铁的大商人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担忧,“您的意思,我等明白。只是……此番动作,动静是否太大了些?盐、铁、粟米,同时在三郡发力,所需资金堪称海量。而且,持续抬价收购,我等自身损耗亦是巨大啊……若是官府强行平抑,或者……”
“损耗?”屈须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讥讽,“眼光何其短浅!此乃短痛!只要能让三郡物价飞涨,民怨沸腾,让那些刚刚尝到点甜头的泥腿子重新陷入饥寒,让他们因吃不起饭、买不起盐而怨怼张苍,动摇他的新政根基!只要能让三郡生乱,让我等有机会重返故土,拿回我们失去的一切!届时,今日投入的这些钱财,何愁不能十倍、百倍地回来?”
他身体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显得格外狰狞:“别忘了,我们在三郡经营百年,树大根深!那些市掾小吏,那些仓廪管事,乃至运输货殖的各个环节,有多少是我们的人?张苍查?他查得过来吗?等他查清楚,三郡早已饿殍遍野,怨声载道了!”
他看向另一位主要负责粮食生意的商人:“粟米是关键!务必给我将市面上能收的粮食,尽可能收拢起来!抬高市价!我要让陈县的粮仓, 空得像被老鼠舔过一样!”
他又看向那盐铁商人:“盐铁官营又如何?控制住流通环节,抬高私市价格,一样能让百姓吃不起盐,让工匠用不起铁!记住,我们不是在和官府正面争夺货源,我们是在操控市场,制造恐慌!”
“可是……”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商人还是有些犹豫,“听闻张苍手下能人辈出,那个陈平精于算计,墨家机关术更是诡秘难测,万一他们……”
“没有万一!”屈须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烛火剧烈晃动,“此计乃多方合力,资金由我等共同筹措,行动由各地暗线同时发动,迅雷不及掩耳!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然晚了!届时,民怨一起,前方战事若再稍有不利,张苍便是腹背受敌,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他环视众人,语气带着最后的威胁与利诱:“诸位,如今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要么,跟着我屈氏,搏一个重返故土、再现荣光的未来;要么,就等着被张苍的新政一点一点榨干吞尽,永世不得翻身!如何抉择,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