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松开手,晶化纹路瞬间消退,仿佛刚才的金属手臂只是错觉。
他弯腰拾起影刃的刀,反手掷出——刀锋钉进影刃脚边的焦木,震得断梁上的瓦砾簌簌落下。
影刃踉跄后退两步,目光在苏晚竹腰间的香囊上扫过,最终狠狠瞪了陆昭一眼,带着手下消失在夜色里。
废墟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风卷着焦土的气息钻进鼻腔。
苏晚竹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手心里还攥着那封没拆开的信。
她低头看时,信封边缘被刀锋划破了道小口,露出内里泛黄的信笺。
晚竹。陆昭转身,伸手要替她理乱发,却在碰到她发梢时顿住——指尖沾了血。
是簪子划的。苏晚竹摸了摸耳后,见他皱眉,忙扯出个笑,不疼。她低头拆开信封,沉水香混着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母亲的小楷在月光下清晰得像昨日才写:若我无法护你一生,愿你记住,爱不是契约,而是选择。
最后几个字的墨色稍重,像是落了泪。
苏晚竹的指尖轻轻抚过二字,突然想起七岁那年,母亲蹲在素心兰前教她辨认花茎:兰草生在岩缝里,不是被迫,是选了最坚韧的活法。那时她不懂,如今捧着这封信,突然懂了——母亲被周氏打压十年,被族人轻视十年,却始终没教她妥协,只教她选择。
阿昭。她抬头,眼尾泛着红,我娘说......
话音未落,信纸突然在她掌心泛起微光。
背面的暗纹随着月光流转,竟渐渐显出幅模糊的地图:崇山峻岭间标着二字,山坳处画着座小庙,庙后有棵歪脖子树,树旁用朱砂点了个极小的字。
这是......陆昭俯身细看,指尖悬在地图上方,像是用隐墨画的,遇月光显形。
苏晚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她记得母亲的陪嫁单子上写过南岭别业,却从未听人提过具体位置。
而那个字,和母亲金簪上的刻痕一模一样——是母亲亲手刻的小梅花。
天枢星南岭......她轻声念出地名,月光落在信纸上,将地图边缘染成淡金色,我娘的陪嫁之地,原来在这里。
陆昭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晶化的指尖在她耳后停了停,确认没有新的伤口,才道:明早启程。他低头时,眼尾的晶纹在月光下闪了闪,我让人查过,南岭深处有座宋氏古墓,与苏家旧契有关。
苏晚竹握紧信纸,地图上的小庙轮廓在她掌心发烫。
她想起荒星的夜里,自己缩在破帐篷里数星星时,总幻想母亲留了什么给她——不是金银,不是地位,是能让她在这世间站得更稳的底气。
此刻这封信,这片地图,就是母亲给的底气。
阿昭。她抬头看他,眼底有星子在跳,明天,我们去南岭。
陆昭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从袖中摸出颗糖。
是他总藏着的桂花糖,糖纸在月光下泛着浅黄。
他剥了糖,塞进她嘴里:先甜着,路上再讲古墓的事。
苏晚竹含着糖,甜意从舌尖漫开。
她望着远处营地的火光,又低头看信纸上的地图——那座隐在南岭深处的古墓,正等着她去揭开最后一层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