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看着照片,沉默片刻,忽然道:“让他们把原图送去裴先生那里,请他‘恰好’发现缺失。”
柳知秋明白了——真相必须像是自己长出来的,不能是从权力手里递出来的。
她转身离去,脚步轻却坚定。
三日后,裴文昭正式向修史院提交《关于东宫旧案文献残缺之考据报告》,并附上所有佐证材料。
民间哗然,舆论沸腾,都察院接连收到数十封士子联名信,要求彻查当年七皇子病危事件。
而在这股声浪最高之时,苏锦黎却始终未动。
她在等一个位置,一个能将风暴转化为制度的位置。
直到某日晨会,程砚秋登台奏议,手持一份草案,声音清越:“臣请立《记忆归档令》,以固国本,明是非,防遗忘。”
满朝哗然。
草案内容一经传出,震动朝野:
一、凡涉及重大历史事件之官方档案,须向修史院全面开放查阅权限;
二、经核实的民间拾遗成果,具有同等史料效力;
三、设立“国家遗忘审查委员会”,专司监督信息遮蔽、篡改、销毁行为,成员由学界、御史台与平民代表共组。
这不是追责,是重建规则。
更令人震惊的是,提案人并非王府势力,而是监察御史程砚秋——寒门出身,素有清名,从未依附任何党派。
内阁试图压下议案,却被都察院以“独立议政权”驳回。
舆情汹涌,连几位老尚书也不得不承认:“若不立此令,日后史书如何取信于民?”
苏锦黎坐在帘后听完整个朝议,指尖轻轻摩挲茶杯边缘。
柳知秋低声问:“真的要走这么远?”
“不是我们要走多远。”苏锦黎望着窗外渐融的残雪,“是孩子们已经走在前面了。四成三的少年选择了记住——我们就不能再假装可以继续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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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独坐书房,批阅最后一稿草案副本。
烛火跳动,映出她眼底的清明与决意。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韩霁站在檐下,欲言又止。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年轻人终于开口:“王妃……此举虽正,但会不会太急?一旦触动根本,反弹恐难预料。”
苏锦黎缓缓合上卷宗,唇角微扬。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查。”她说,“是百姓也开始查。”
窗外,风停雪住,月光洒在庭院青砖上,像一层薄霜。
而在她案头,三份报馆的联络帖静静躺着,尚未拆封。
春雷初响那夜,天边滚过闷雷,却未落雨。
修史院门前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裴文昭立于阶前,一身青衫未改,唯有鬓角染霜更显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