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抛下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李丰部，如同旋风般向北卷去。林中伏兵也且战且退，向淮阴方向收缩。

鸡鸣谷口，只留下遍地尸骸和浓重的血腥气。李丰拄着长刀，喘息着看着退去的骑兵，脸上并无喜色，只有凝重。他损失了近半兵马，但完成了缠住吕布主力的任务。只是……淮阴那边，真的能按计划得手吗？

淮阴城下，战况远比吕布想象的更惨烈。

纪灵根本没有中“佯败诱敌”之计。在得到“粮商”情报并“收下”吕布贿赂后，他将计就计，一面派李丰部前往鸡鸣谷“探路”并伺机缠敌，一面集中主力，于今日拂晓对淮阴城发起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强攻！

他判断，吕布既设伏于鸡鸣谷，淮阴守军（主要是高顺部）必然有所懈怠，甚至可能已按计划准备“溃退”。此时强攻，正是最佳时机！

无数云梯搭上城墙，撞车轰鸣着冲击城门，箭矢如暴雨般覆盖城头。高顺站在城墙缺口处，浑身浴血，手中长刀都已砍得卷刃。他确实接到了“适时后撤”的命令，但纪灵的攻势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坚决，根本不是“佯败”能应付的，稍有不慎就是真溃败！他只能咬牙死守！

“将军！东门告急！”

“将军！箭矢快用尽了！”

坏消息不断传来。张辽被调往鸡鸣谷执行截击任务，城中守军本就不足，面对纪灵全力猛攻，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最危急的时刻，吕布的骑兵终于从北面溃退回来（鸡鸣谷伏击失败的消息已由快马先一步传到），径直冲入纪灵攻城的侧翼。虽然人困马乏，但吕布的勇猛与骑兵的冲击力依旧不可小觑，顿时在淮南军攻势最盛的右翼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暂时缓解了城头压力。

“吕布回来了！”纪灵在中军望车上看得分明，心中一惊。李丰没能拖住他？还是出了别的变故？但眼下箭在弦上，不容后退。他厉声下令：“命雷薄、陈兰两部，转向迎击吕布骑兵！其余各部，加紧攻城！今日必下淮阴！”

战场形势更加混乱。淮阴城下，攻城与守城血肉相搏；城外野地，吕布骑兵与纪灵分出的步兵绞杀成一团。鸡鸣谷方向，高顺的副将带着残存的伏兵且战且退，也渐渐向主战场靠拢。

三方兵马在淮阴城方圆十数里的区域内混战厮杀，从清晨直杀到午后。鲜血染红了城墙和原野，尸骸堆积如山。

吕布勇不可当，画戟之下几无一合之将，但纪灵兵力占优，且战术灵活，不断调动部队消耗吕布骑兵的锐气和体力。高顺在城头看到吕布被围，心急如焚，却又无法出城救援。

眼看局势渐渐朝着对吕布不利的方向发展，纪灵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只要能在这里重创甚至击杀吕布，徐州南大门将彻底洞开！

小沛，刘备营中。

淮阴战场的紧急军情如同雪片般飞来。刘备、陈登等人围在地图前，面色严峻。

“鸡鸣谷伏击失败，吕布被迫提前与纪灵主力野战。”陈登快速分析，“目前看来，纪灵稍占上风，但吕布勇猛，且据城而守，一时难分胜负。双方皆已倾尽全力，伤亡惨重。”

“我们的机会来了。”关羽丹凤眼中精光一闪。

“大哥，趁他们狗咬狗，咱们直接发兵郯城！端了吕布老窝！”张飞跃跃欲试。

刘备却缓缓摇头，目光望向西方：“不。曹操的盟约刚刚签订，首批粮草尚未运到。此时我们若擅攻郯城，一则兵力不足，二则恐与曹操约定不符，予其口实。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贤弟尚在郯城糜子仲处，一旦我们攻城，必激怒吕布，贤弟安危难料。”

提到刘辟，帐内众人沉默。

“那难道就干看着？”张飞不甘。

“当然不是。”刘备手指点向地图上淮阴的位置，“吕布与纪灵两虎相争，无论谁胜谁负，必是惨胜，元气大伤。我们要做的，是等。等他们分出个结果，等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同时，加紧与曹操协调，催促盟约承诺的援助，并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巩固小沛，联络四方，尤其是……密切关注郯城贤弟的情况，寻找接应之机。”

他看向陈登：“元龙，淮阴战事，我们要持续关注，但不必介入。可将我们探知的情报，适当‘泄露’给曹操方面，显示我们的价值与诚意。另外，派人密告糜子仲，让他务必小心，若郯城有变，或吕布战败退回时情绪不稳，需提前做好应对，必要时……可动用他隐藏的力量，确保贤弟安全。”

“登明白。”

郯城，密室。

糜竺也已通过隐秘渠道，大致了解了淮阴战场的惊变。他心中对刘辟的“干预”效果感到震惊。仅仅是一个地名的模糊“提示”，竟真的让纪灵警觉，导致了整个战局的颠覆。吕布的妙计变成了笑话，反而陷入了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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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刘辟榻前。今日的刘辟，气色又好了一些，脸颊甚至有了些许红润。更让糜竺惊讶的是，当他低声诉说淮阴战况时，刘辟的嘴角，竟然极其轻微地、持续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昏迷之人无意识的肌肉抽动，而是一个清晰的、带着惯有嘲讽意味的……微笑！

虽然双眼依旧紧闭，但那个笑容，是如此生动，如此“刘辟”！

糜竺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几乎要忍不住欢呼。先生……你真的快要回来了！你不仅听得到，你还在“笑”这场因你而起的混乱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