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领导直起身，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你活一百岁都绰绰有余，老天爷敢动你一根汗毛，我们几个老头子拎着拐杖上门骂街去！”

“行了，别闹了。”他拍了拍郁鸿明的肩，“正事儿还没聊呢。”

话音一转，他脸上的笑像被风吹走，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粮食是多了，可多了，也惹祸。”

他环视一圈，声音低沉：“一亿吨粮，全白送？老百姓是爽了，可农民怎么办？”

“粮价一崩，地里收的庄稼，卖不出钱。

种一辈子地的爹娘，到头来连盐都买不起。”

“咱不能让拼命流汗的人，反倒被自己的汗水淹死！”

屋里瞬间安静了。

没人再笑，没人再鼓掌。

刚才还欢呼“终于有饭吃”的人，现在一个个低着头，像被抽了魂。

是啊……

光顾着高兴，忘了种粮的人，比谁都怕粮价跌。

怎么破？

这时，经济口的老张，默默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一份薄薄的报告。

“大家传一下。”他嗓子哑了，“这是咱们精算组熬了三宿，算出来的东西。”

“一亿吨粮食砸进市场，农民收入直接腰斩，九成农户入不敷出，三年回不了本。”

“最惨的结局——粮仓撑爆了，粮却堆成山，烂在里头，谁也吃不了。”

“这话难听，但我说的是实话。”

话音刚落，就有人拍桌跳起来：“你放什么屁！一亿吨粮扔了？！烧了也得吃啊！”

“就是！这不比砍了人头还狠？！”

“咱分批次发啊！一人给发两袋米，十亿人分，十年也分不完！”

“浪费？！天打雷劈啊！”

老张没争辩，只是轻轻把报告推到桌中央。

文件翻了一遍。

满屋子的人，脸色全变了。

那一串串负数，像刀子一样扎进眼里——

谷贱伤农。

四个字，比一万句骂人的话还重。

屋子里，只剩下呼吸声。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