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伪装,衣服可换,但从小在南方长大、浸润于南朝文化的举止气度,以及一开口就露馅的南腔口音,在一群形貌高大健硕、言谈举止粗犷中带着皇都百姓特有矜持傲慢的北朝人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他们只是在一个小吃摊前简单询问价格,摊主和周围几个闲聊的汉子便立刻投来审视、好奇甚至带着一丝警惕的目光。在这种目光的聚焦下,任何刺探情报的意图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赤裸裸地站在聚光灯下。
“此路不通。”苏尘迅速拉着王津离开小吃摊,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低声道,“目标太明显。看来,还是得从官面上想办法撬开口子。”
他们再次折返中央客馆附近,这次目标明确——找到了馆内一名负责接待事宜的低级属官。此人年约三十许,身形微胖,眼神油滑,一看便是久居下僚、深谙门道的胥吏。
银光闪闪的几锭南银不着痕迹地滑入对方袖口后,那属官脸上立刻堆满了亲切的笑容,话匣子也打开了:“哎哟,二位贵客莫要忧心。这上京的门道啊,它多!等闲使节,初来乍到,等个十天半月也是常事。非是怠慢,实是朝中……它忙!”
“哦?不知如今朝中,是何格局?”苏尘顺势问道,装作一副懵懂打探的模样,“我等也好略为了解,免得冲撞贵人。”
胖属官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贵客既问,小可也不敢不尽心告知。咱们大北朝眼下啊,是右相纳兰桀执掌中书省,权倾朝野!那是当朝国舅爷,圣上的亲舅舅!背地里啊,更有大国师那等神仙般的人物鼎力支持……啧啧,真真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风光着哩!”
苏尘心念电转:“那左相呢?”
“左相萧望之?”胖属官撇撇嘴,语气带上些许不屑,“萧相虽是老臣,也管着门下省,但为人过于清正刻板,不懂变通,如今早被右相压得喘不过气喽!想见纳兰右相的人?嘿!那可真是车载斗量,天天往他府门前递帖子的,排起队来能把朱雀大街都堵了!像您二位这样……咳咳,南边来的,还没正式身份的‘探路者’,想见右相?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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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尘适时露出愁容:“这可如何是好?我家大人还等着这边的消息回禀朝廷。听闻贵国每逢初一、十五,为显皇恩浩荡,都会派重臣巡视城外伤病营,体恤伤情?不知此等场合,可否有机会近前禀报一二,露个脸也好?”
“初一十五巡视伤兵营?”胖属官点点头,“倒是确有其事,就在上京城北百里外的落雁谷大营。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压得更低,“贵客莫要抱太大指望。这差事,说来好听,做起来麻烦又无甚油水。自打纳兰右相掌权后,便多推给萧左相及其门下去代劳了。也就是走个过场!撑个伞盖,进营门转一圈,听几句颂圣的口号,顶多去最干净的‘贵伤’营房露个脸。前后不会超过半个时辰!您二位想在这种场合拦驾递话?不仅没用,还可能被亲卫当成刺客当场格杀!莫要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