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接话:“难哦,我家姑娘昨天还哭呢,说不想去农村种庄稼,可不去又能咋办?”
现在可不是前几年,每家每户或多或少都有几个下乡的孩子,或者是亲戚家的孩子下乡。
早就知道了那不是什么轻松的去处,因此都想办法找工作,要么就结婚。
伍家一致认为伍瑾还小,不能这么早就结婚,都还小孩儿心性呢,咋能嫁人呢。
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她,伍严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就算是结婚,也只想找一个稳重大方的,不搅家的。
伍瑾咬着筷子,看了眼桌上的录用通知书,又看了眼对面正慢条斯理吃青菜的伍严。
他的鬓角沾了点汗,却依旧笑得温和,仿佛帮她搞定工作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嘴里的糖醋里脊突然更甜了,连眼眶里的热意都变得暖融融的。
她知道,自己能安安稳稳坐在国营饭店里吃里脊,不是运气好,是哥哥替她挡了风雨,是爸妈把最好的都留给了她。
张姐把装好红烧肉的饭盒递过来,铝盒还带着点烫手。
伍严放进包里,又把录用通知书叠好,塞进伍瑾的口袋:“收好了,明天去报到时给人事科的王科长,他认识我,有事儿你就提我的名字。”
吃完饭,伍严付了钱,两人走出饭店。
日头还是那么晒,可风里裹着的槐花香却格外清润。伍瑾攥着口袋里的高中毕业证,腕上的红绳随着脚步轻轻晃,银豆子蹭着皮肤,有点痒,却很踏实。
她盘算着明天穿什么衣服去报到,要不要把妈妈做的新连衣裙穿上,要不要给纺织厂的同事带点伍严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水果糖。
“对了,瑾瑾。” 伍严突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黑色收音机,外壳有点磨损,却是去年他用奖金买的。
以前伍瑾总趴在窗边,听邻居家的收音机里播评书,眼睛亮得像星星。“这个给你,上班路上能听听新闻,也能听听评书。”
伍瑾接过收音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外壳,心里却暖得发烫。
她抬头看着伍严,他的额角渗着点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依旧笑得温和,像小时候替她赶走欺负人的小男孩时一样。
“哥,谢谢你。” 伍瑾轻声说,声音有点发颤。
伍严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的发顶:“跟哥瞎客气什么?以后好好上班,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街对面的供销社门口,有人排着队买西瓜,竹篮里的西瓜还带着点泥。
蝉鸣声从树梢上传来,混着风里的饭菜香、槐花香,构成了六月里最寻常的午后。伍瑾攥着收音机,跟着伍严慢慢走在柏油路上,口袋里的红本本硌着手心,却让她觉得无比安稳。
她知道,往后再也不用怕下乡的通知,不用怕缺衣少食,因为她有家人在,有这个暖融融的家在,往后的日子,只会像嘴里的糖一样,甜得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