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身富贵,何曾见过如此人间惨剧?平日里在清河城为了争风吃醋、斗鸡走狗那点事,在此刻显得那么可笑和微不足道。
回马车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季言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仿佛没有尽头的荒芜,内心早已被无数的“卧槽”和吐槽刷屏。
“地狱开局…这他妈绝对是地狱开局啊!”他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萧相!吕相!你们俩老狐狸是不是合起伙来坑我?!这哪是让我来当知府建功立业?这分明是让我来填无底洞啊!还是那种自带沙化属性、随时可能把我一起埋了的无底洞!”
吐槽归吐槽,但来河西府是他自己的选择,成年人嘛,自己做的选择,含着泪也要干下去啊。
“我就说怎么路上那么顺,合着是把所有的‘好运’都攒到目的地来给我个‘惊喜’大礼包是吧?这惊喜也太他娘的沉重了!”
“三分之二的土地废了!百姓易子而食…不,看这情况,怕是连易子的‘材料’都快没了!我这知府上任,第一件事不会是组织集体殡葬服务吧?!”
“功德?我攒个屁的功德!之前收拾那个狗官得来的那点‘功德’,怕是连给这河西府的土地浇杯水都不够!”
他感觉自己之前的种种谋划,什么借鸡生蛋、什么官场周旋、什么暗中发展…在眼前这赤裸裸的生存危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当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障时,任何长远计划都是空中楼阁。
他之前还想着利用丐帮和商业手段来搞钱,发展势力。可现在,面对这样一片被榨干了最后生机的土地,他那套“搞钱理论”显得如此可笑。这里连“民”都快没了,还谈什么“搞钱”?
季言内心一片冰凉,“我这知府,怕不是来接盘一个烂到流脓、即将破产清算的公司吧?员工(百姓)跑了一大半,资产(土地)严重贬值且大部分已不良,现金流(税收)为负,还欠着一屁股隐形债务(民生困苦)…”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破烂的府衙里,面对着一群面黄肌瘦、等着他发饷银的衙役,以及账面上空空如也的库房,还有外面无数双渴望活下去的眼睛…
这压力,比面对修真宗门的威胁还要实在,还要沉重!
他望着这片广袤而死寂的土地,第一次对自己的“苟道”产生了动摇。
在这种地方,光是“苟住”有什么用?看着百姓饿死、渴死?然后自己这个知府成为光杆司令,最后被朝廷问责,或者被忍无可忍的饥民撕成碎片?
“不行…不能这么想…”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来都来了…呸!是既然当了这个知府,总得做点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干燥灼热的空气,感觉肺部都有些刺痛。
“水…关键是水…”他喃喃自语,“没有水,一切都是空谈。”
他想起了安澜城南的水利工程,想起了“鱼嘴分水”和“飞沙堰”。那些技术,能不能用在这里?河西府有没有可以利用的水源?哪怕只是一条即将干涸的河流?
“得尽快去府城,拿到详细的地理水文资料,了解整个河西府的情况,就算是旱,总不至于连地下水也一滴不剩吧。”他下定决心,“还有…得想办法搞点粮食过来,至少先稳住局面,别真让人饿死了…”
“凌霜姑娘,我们走吧。”他钻进马车,声音有些沙哑,“去府城…。”
季言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