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罕见的狂风卷集着乌云,遮蔽了星月,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很快演变成一场倾盆暴雨。电蛇在墨色的天幕上狂舞,雷声如同巨鼓,轰鸣着震撼整个福地天地。
季言正仔细检查着木屋的窗棂是否关严,防止雨水渗入,忽然心念微动,猛地回头看向卧室方向——原本应该在榻上打坐调息的凌霜,不见了!
“凌霜?”他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八十年来,凌霜从未有过如此不告而别、尤其是在这般恶劣天气下外出的先例!他冲到门口,奋力推开被风雨拍打得嗡嗡作响的木门,透过密集的雨幕,隐约看到马棚方向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冲出——是通体乌黑的兰博!马背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凌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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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未曾披上蓑衣,只穿着单薄的常服,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冲入了狂暴的雨夜,身影瞬间被茫茫雨帘吞没大半。
“凌霜!”季言大惊失色,顾不上多想,立刻冲向马棚,翻身跃上同样因雷暴而有些焦躁的玛莎拉蒂,“玛莎!快!追上她!”
玛莎拉蒂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四蹄之下灵光微闪,如同一团跃动的红色火焰,悍然冲入雨幕,朝着兰博基尼消失的方向追去。
雨势极大,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脸上、身上,生疼。狂风呼啸,几乎要将人从马背上掀飞——即便他们修为已有小成,面对这等天地之威,依然显得渺小。
季言伏低身体,脸颊紧贴着玛莎拉蒂湿漉漉、却异常温暖的脖颈,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前方那道在风雨中艰难辨识的白色身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凌霜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平日的清冷稳定,而是一股混乱、悲伤,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气息。
“她一定是…想到萧相他们,想到丫丫他们了…”季言心中又急又痛,如同刀绞。八十年的压抑,在这个仿佛要摧毁一切的暴雨夜,终于冲垮了凌霜看似坚不可摧的心防。
兰博基尼与玛莎拉蒂皆是通了灵性的骏马,在泥泞湿滑、枝杈横生的林间狂奔,速度却丝毫不减,总能灵巧地避开障碍。不知追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遍布着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嶙峋怪石的山坡。
恰在此时,一道极其刺眼的惨白闪电撕裂黑暗,将天地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这刹那的光明中,季言看到凌霜猛地勒住了兰博基尼的缰绳。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从马背上滑落,瘫倒在泥水混杂的草地中央。
她仰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她苍白的面庞,长发彻底湿透,凌乱地贴着脸颊和脖颈。她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压抑到了极致、终于无法控制的悲恸。
季言心中一痛,立刻从玛莎拉蒂背上跃下,几步冲到她的身边。
“凌霜…”他蹲下身,声音在雷雨的轰鸣中显得异常低沉而清晰。
凌霜没有回头,声音破碎而哽咽,几乎被风雨声淹没:“八十年了…公子…八十年了…义父他…丫丫他们…我们就算出去…还能见到谁…或许…或许他们早已……”后面的话语,被更咽噎了回去,只剩下无声的抽泣。
这种状态,他们彼此都曾经历过,互相安慰过。但这一次,季言清晰地感觉到,凌霜仿佛站在了崩溃的悬崖边缘,若不能将她拉回,她或许真的会就此碎裂。
季言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沉又痛。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伸出双臂,从身后紧紧环抱住了她冰冷而颤抖不已的身体。他的拥抱有力而坚定,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想成为她的依靠,她的支柱!不,是从很久以前,他就这样想了。只是在此刻,在这狂风暴雨中,他决定不再隐藏,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