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跳跃的火苗和蒸腾的药气,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只有偶尔回头,确认榻上之人呼吸平稳时,他紧绷的侧脸线条才会微微柔和下来。
药煎好了,他用厚布垫着,将滚烫的药汁倒入白瓷碗中,再用两个碗来回倾倒,直到温度降至刚好入口的温热。然后,他才会走到床边,轻声唤她:“映雪,该喝药了。”
云映雪通常会被唤醒,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他端着药碗,微微弯着腰,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药汁极其苦涩,每次喝药,对她都是一种折磨。她蹙着眉,小口小口地吞咽,每喝一口,都要停顿一下,压下喉咙间翻涌的不适。
谢砚之便在一旁守着,一只手稳稳地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拿着干净的软布,随时准备替她擦拭嘴角。他从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直到她将最后一口药汁喝尽,他会立刻递上一小碟早已准备好的、用蜂蜜腌渍过的梅子或杏脯。
“去去苦味。”他总是这么说,语气平淡,眼神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云映雪含住蜜饯,那甜意丝丝缕缕地化开,确实冲淡了满口的苦涩。她会抬眸看他一眼,虚弱地笑笑,有时会低声道一句:“有劳大人了。”
除此之外,她的饮食起居,谢砚之也几乎一手包办。
船上条件有限,但他总是设法让厨下准备最利于她恢复的膳食。清淡的鱼片粥,炖得烂熟的鸡汤,几样清爽的小菜。他用小勺一点点喂她,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熟练起来,总能恰到好处地将食物送到她唇边,不会多,也不会少。
她昏睡时,他便守在榻边,处理一些实在无法推脱的、最简单的文书。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虚弱而格外恬静的睡颜,听着她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的呼吸声,仿佛这就是世间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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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云映雪会在睡梦中因为伤口的疼痛或噩梦而发出不安的呓语,身体微微颤抖。每当这时,谢砚之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俯身过去,用他那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或者极轻地拍抚她的手臂,低声道:“我在。没事了。”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往往不多时,云映雪便会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重新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