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一点，”赵持盈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再往下，对，那里是前天抱圆珠扭伤的筋。这公主比我当年金贵多了。”

他依言，指尖隔着丝瓜络，在她肩胛内侧停住，缓缓揉捻。赵持盈舒服得眯起眼，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猫儿被挠到最惬意的位置。

浴桶狭小，两人膝头相抵，水汽把呼吸都蒸得潮湿。范正鸿揉着揉着，忽然低头，把额头抵在她锁骨上，声音闷在水雾里：

“盈娘，我这一路回来，最怕的不是死，是死了再也闻不到你身上的香。”

赵持盈心口一颤，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发里，慢慢梳理：“傻瓜，药香再浓，也抵不过你活生生的热气。”

说着，她捧起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眉尾那道被海风劈出的皱纹，像要把所有未言的惊惧都抚平。范正鸿闭眼，任她动作，隔了片刻，忽然低笑：

“水凉了。”

“那就再添。”赵持盈抬手，从旁边小炉上提起铜壶，滚开的水注入桶中，热气轰然升腾，像一场白雾里的潮汐。

她添完水，却不坐回去，只把中衣下摆挽起，赤足跨进桶里，与他相对而坐。水波荡漾，溢了一地。范正鸿下意识伸手扶她腰，掌心触到细腻肌肤，像握住一捧将融未融的雪。

赵持盈把丝瓜络重新塞回他手里，下巴微抬，眸光在水汽里亮得惊人：“后面我够不到，你替我。”

范正鸿没说话，只低头，动作比先前更慢，更轻，像在给一件易碎的瓷器除尘。每搓一下，他就俯身吻一吻她肩胛，吻一吻她后颈，吻一吻她耳后最细的那根血管。赵持盈被他吻得呼吸发颤，手指抓在他臂上，指甲陷进那道旧箭疤里，像要给他也留下一点新的印记。

水声渐歇，雾气更浓。两人不知何时已贴得毫无缝隙，心跳在水里共振，像两艘终于归港的船，桅杆相抵，缆绳交缠。

外头，金明池的柳条被夜风拂动，影影绰绰映在窗纱上，像一尾尾想游进来的鱼。而屋内，只剩水滴沿桶沿落下的声音——

滴答，滴答，

像更漏，也像心跳。

过了许久，赵持盈才轻声开口，嗓音被热水与情欲蒸得软糯：

“好了，再泡要晕了。”

范正鸿低笑，手臂伸到她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水淋淋的中衣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体温。他跨出浴桶，赤脚踏在温热的地砖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潮湿的脚印，像一串省略号，把未尽的话都藏进夜色。

屏风后，早铺好干净的寝衣。他却没急着替她换，只拿大棉巾先裹住她，再裹住自己，两人像两只交颈的鹤，缩进同一片雪白的羽丛。赵持盈贴着他耳廓，声音轻得像呵气：

“明日还有客”

“嗯。”

“那就把今晚先活完。”

棉巾落下，烛火骤跳，窗外那尾柳影终于探进来，在水渍未干的地上，画出一道弯弯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