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断臂残玉

李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老人的脸。

终于,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后,老人那沉重的眼皮,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转动,充满了迷茫、痛苦和一种濒死的虚弱。他的目光毫无焦距地在黑暗中游移了片刻,最终,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定格在了跪在他身旁、紧张注视着他的李铮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片茫然,如同隔着一层浓雾。但很快,当他的目光触及李铮那张年轻却布满污垢和冻疮的脸庞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那浑浊的眼眸——震惊、难以置信、深切的痛苦,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老人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嗬嗬声。

“老人家!你醒了!”李铮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和无数疑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别急,先别说话!你伤得很重!告诉我,你是不是认得这块玉?”他再次将手中紧握的那半块淡青色的残玉,递到老人眼前。

那冰冷的、带着独特断口的玉块,在微弱的光线下,清晰地呈现在老人眼前。

老人的目光,瞬间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了那块残玉上!他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急剧收缩,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一股无形的电流击中!那深切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激动所取代!

“呃…呃…!”他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更加响亮的嘶鸣,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抬了起来,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指向李铮手中的玉,又猛地指向李铮的脸,嘴唇疯狂地开合着,却依旧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浑浊的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流淌下来。

那眼神,那动作,那泪水,一切都无需再问!他不仅认得这块玉,这块玉还与李铮——或者说,与这具身体的原主,有着极其深切的关系!

巨大的激动和强烈的求生欲似乎暂时压倒了老人的虚弱和痛苦。他那只枯瘦的左手死死抓住李铮的破袄袖子,力道大得惊人,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急切光芒。他死死盯着李铮的脸,又看看那半块玉,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用尽肺腑里残存的每一丝力气,试图发出清晰的声音。

“少…少…咳咳…!” 他刚一开口,剧烈的咳嗽就打断了他,咳得撕心裂肺,断臂处的伤口都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渗出点点污血,染红了新包扎的布条。

“别急!别急!慢慢来!我在听!”李铮急忙扶住老人颤抖的身体,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老人此刻的状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老人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他努力压制着咳嗽,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铮,终于,从喉咙深处,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嘶哑到几乎变形的音节:

“…少…爷…是…你…?李…铮…少…爷…?”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李铮脑中炸开!少爷?!李铮少爷?!这老人竟然称他为少爷?!

他真的是这具身体原主的家族旧人!而且身份是……护卫?仆人?

李铮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强忍着巨大的震惊,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是我!是我!老人家,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李家…李家怎么样了?”

听到李铮确认身份,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巨大的欣慰、深沉的悲痛和无尽的愧疚!泪水更加汹涌地涌出。他那只抓着李铮袖子的手,因激动而抖得更加厉害。

“老…老奴…李…忠…”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如同泣血,“李…家…护卫…三…三年前…云中城…破…胡骑…杀…进来了…”

三年前!云中城破!胡骑!

几个关键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铮心头!这与他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吻合!那妇人嘶哑的哭喊:“铮儿…带着它…活下去…” 那冰冷的河水…那无边的黑暗…原来,是城破家亡!

“老奴…护着…少爷…逃…”李忠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泛起病态的潮红,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那场噩梦,“…西门…乱…箭…马惊…老奴…抱不住…少爷…掉…掉河里了…”他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自责,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将心脏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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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河里了?李铮瞬间明白了。真正的“李铮少爷”,那个少年,在三年前城破逃亡时,坠河身亡了!而自己这个异世的灵魂,不知为何,恰好重生在了这具被河水冲到下游、濒死的少年躯体里!

“老奴…跳下去…找…”李忠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中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但那份愧疚却浓得化不开,“…水急…冷…只…只捞到…少爷…半块…玉…”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李铮手中的残玉,充满了无尽的哀伤。

原来这半块残玉,是李忠在冰冷的河水中,唯一捞到的、属于“少爷”的遗物!

“胡骑…追…上…砍…”李忠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恐惧,身体猛地一抽,那只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臂断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悲鸣,“…手…没了…抓不住…玉…掉了…被…被冲走…”

李铮看着老人那空荡荡的、被自己用破布包裹着的断臂处,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原来他的手臂,是为了在冰冷的河水中寻找“少爷”和这块玉,被追上的匈奴骑兵生生砍断的!而玉,也正是在那时失落,只留下了老人手中这半块!

“老奴…被抓…没死…成…”李忠的声音已经低若蚊蚋,气息奄奄,眼中的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一直…以为…少爷…没了…玉…玉…祸…祸根…不能…让人…知道…”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李铮握着残玉的手腕,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警告,死死盯着李铮,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